毁人求不卷

APH荷哥/全职莫凡

【英荷】天凉了,让村支书下岗吧

笑飞2333333333太可爱了

小径分岔的花园:

文/Sgt.R


烈日当头,农忙的男女老少正在地里抢收粮食,不远处的大喇叭突然“噗”的一声接通了电源,讲话人粗暴地吹了几下话筒,伴着电流的嗡嗡声扯起嗓子大喊:


“乡亲们!快来啊!村支书亚瑟和计生办主任霍兰特要在鱼塘干架啦!”


穿着五颜六色花布衫的农人们条件反射似的丢下农具,像万箭齐发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麦田,向着同一个方向窜去。这样的场景,只有三年前一辆拉橘子的大卡车在村口翻车时才发生过一次。不过这次,人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这场鱼塘大战他们从春种时就开始期待了。就连超生罚款没交齐,平时总是躲着霍兰特走的茨温利家的二妮儿诺拉都背着小书包赶去看热闹。


不一会儿,鱼塘被全村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刚才把大家喊来看热闹的治安主任安东尼奥不得不吹起尖利的哨子。


“让一让,让一让!给他们一点空间!后排的同志不要往前挤,看不清的回去还可以看录像!”


安东尼奥是前年从体校毕业的,本来想去县城当体育老师,但因为他爹老费尔南德斯关系不够硬,绞尽脑汁也没给他塞进人民教师的队伍里。正好村里缺治安主任,他也觉得当主任比当老师好,就回来了。因为总能组织村民迅速而有秩序地看热闹,他在村里口碑颇佳。


 


其实霍兰特和亚瑟从小本是铁得不行的哥们儿,上学走一道,课间结伴上厕所,作业一人写一半再换着抄。当时村里同龄人中最霸道的安东尼奥老是欺负人,他俩就叫着家里兄弟姐妹合伙收拾了他一顿。他们组队打传奇,亚瑟玩道士,霍兰特玩战士,亚瑟放完毒,霍兰特就上去猛砍,合击出得狂高,在镇上的网吧界都极有威望。后来他们小升初初升高进了大学又回来做村官,游戏从传奇玩到梦幻西游又到魔兽世界DNF英雄联盟,本来以为他们在本里出生入死的友情能延续一辈子,却不曾想被一个鱼塘秒杀了。


市里给拨款发展农村经济,村委会选出亚瑟和霍兰特负责这个项目,依着专家建议他们首先挖了一块五亩的鱼塘,往里灌满了水。村支书亚瑟认为要让村子真正发展就应该办钓鱼场农家乐,把村子名声打出去,以后赚大钱。他指着手绘的地图一副挥斥方遒的劲头:


“这边搞渔家乐,这边种一片林子,回头东边划出来建高尔夫度假村,酒吧KTV一应俱全,洗浴中心招点江南技师,一边按摩一边大跳热舞……”


“别整那没用的,先期投资太高,拨款不够用,赔了没法交代。”霍兰特坚决否决,他给亚瑟算了算搞旅游项目的投资,强调收不回本钱,不如老老实实养鱼卖鱼,回本了再投资搞桑基做立体农业。


亚瑟批评霍兰特目光短浅,霍兰特骂亚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气不过亚瑟就拿学历压霍兰特,逢人就强调霍兰特的大专出身。霍兰特就带着几条烟,把县城里那些亚瑟的大学舍友走访了个遍,挖了两本大演草厚的黑历史,从旷课挂科到图书馆借书不还,字里行间闪烁着“令人发指”四个大字。从此他们游戏里见了面就互杀,杀了就守尸,一守守一天。


都是念过书的人,都知道要文斗不要武斗的道理,后来觉着游戏玩得没劲,就各自把号卖了。不久宣传栏里就出现了对霍兰特的通报批评,指责他身为计生办公室主任玩忽职守,导致村里牲畜繁殖力下降的同时超生现象猛增,还背地里把应该发放给村民的安全套送给在镇上销售计生用品的姐姐。不出一天,大字报旁边就多出一张同等规格的纸,详细讲述亚瑟和他三个哥哥争地的恩怨情仇,质疑以他的人品是否有能力担任村支书重任。从此,这场战争升级了。


第三轮斗争更加惨烈。霍兰特往池塘里投放了鱼苗,亚瑟趁着夜黑风高往池子里丢了十来条狗鱼,两天就吃了个精光。亚瑟找人植了草坪,霍兰特就牵来全村的山羊,让它们可劲儿造。亚瑟硬是把霍兰特在合作社负责饲养的马换成了驴,盛怒下霍兰特冲进亚瑟的院子点了一间茅草房,还牵走了他两头绵羊。


时值早春,万物生发激情萌动,广场舞节奏都是平日的三倍速。村口王师傅看不下去了,说大老爷们儿别整天玩阴的,有种就光明正大干一架。一语点醒梦中人,二人相约来一场械斗。村里最具搅屎棍潜质的弗朗西斯从年前就开始搞关于这场决斗的投注竞猜,当大家考虑到霍兰特有六个兄弟姐妹时,亚瑟的赔率一下就拉高了。


 


一茬小麦的等待后终于有了结果,全村人喜庆得像过年一样。鱼塘的水已经排干了,经过一个夏天的暴晒底部大片地龟裂。亚瑟和霍兰特各自抓着趁手的农具站在塘中,亚瑟的三个哥哥和霍兰特的六个兄弟姐妹应邀围在鱼塘造势。人人情绪高涨,唯独他俩大眼瞪小眼,一耗就是两个小时。


“怎么不打啊?!”安东尼奥手撑膝盖半蹲着朝坑里喊,脖子上的哨子在微风中晃来晃去,焦虑得像个发现比赛和剧本不符的足球黑哨。“父老乡亲可都看着呢!”


坑里两人一言不发,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像大棚用的塑料膜一样糊在他们身上。两家来打群架的兄弟姐妹开了包瓜子,斯科特和芬娜一边吐瓜子皮一边吐槽各自的软蛋弟弟。


大概又等了个把小时,大家伙儿看他俩实在打不起来,就像剥白菜一样一层一层散了,一边往地里走一边抱怨这俩孩子不给力。后来就剩下他俩站在鱼塘里,兄弟姐妹都回家了,也没人拉他们上去。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办鱼塘。”霍兰特突然打破了长久的死寂,他朝正努力往上爬的亚瑟踢了块土坷垃,亚瑟受到惊吓,从坡上滑下来。


“我也不想,我想办大事。”亚瑟拍掉屁股上的土。


“要不咱们合办厂吧。”


“你要做啥?”


“做日化。”


“啥是日化?”


“日化就是肥皂,可以和我办公室的安全套配合着卖,俏得很~”


“好主意,咱就叫它利民日化吧。”


“太土了,不如大华好听。”


“你他妈敢说我土?!我还比你多念一年书!”


“靠——!你那毕业论文抄的是啥都忘了吧!”


也不知道他俩谁先朝谁扑过去,干涸的土坑里一阵烟尘弥漫,像千军万马驰骋在沙场上。两个大学生村官狠狠地殴打彼此,为了狗鱼,为了山羊,为了变成驴的马,为了焦黑的茅草房,为了江南技师的热舞和基塘农业,为了他们莫名其妙丢失的友谊。一直到太阳西垂,他们才鼻青脸肿地从土坑里爬上来——一个把另一个推上去,上去了的又把坑里的拽上来。这大概就算是冰释前嫌。


 


日化厂开业那天,村头挂鞭噼里啪啦震了一上午,县长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亲自来揭牌。红布落下,露出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联合利华”。


众人感慨,大学生就是有文采。




————————————


在ask上兰哥收到的百问奖励要求,亚瑟的bot条件设置甚多,要求现代AU,欢乐神经病气氛,还不能黑柯克兰。于是部分借鉴了某次ask剧组的乡村KB设定。


关于本文的一点解释:亚瑟和他的三个哥哥应该没啥疑问吧,霍兰特和他的六个兄弟姐妹指联合七省,芬娜(Fenna)是七省中大姊弗里斯兰的自拟名。

[蝙绿/BruceHal] 无法退回的礼物(上)

Slyhal:

前排表白赞美洛九!感谢她写出了美好的Make It Right和韦恩的花园带我入坑,她让我无法思考其他cp。我所学过和可造的所有言语在表达爱意面前似乎都不够使用。


简介:Bruce去海滨城锻炼社交能力,却和Hal在酒吧里比起了飞镖。谁会赢还不一定呢。
弃权:错误全归我,让我为他们不属于我而痛哭。官方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搞起来。




他起初并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披着Bruce Wayne皮时的猎艳人生和愉快经历,根本不会包括怒气冲冲地在酒吧和Hal Jordan大打出手。
他带着友情建设的社交意图而来,却显然对和女性调情更加轻车熟路,并且兴致大发时完全无视身边的男人越发难看的脸色。


这导致Hal不怎么客气地攀上了自己的肩膀以示警告,紧跟着蝙蝠的格斗本能就占了上风,两人扭打成一团。Hal还算有点技巧,自己没占到什么便宜。但绿灯侠丝毫不计后果,在擒拿手法下顺势转了个圈,接下来就孤注一掷地用同归于尽的力气,拿着头骨磕上自己的鼻子和脑门。蝙蝠侠眼睛里顿时冒出了无数星星,只好吃痛地放开了对方。


在一阵生理泪水和耳边轰鸣里,他听到Hal Jordan委屈地大叫他是个神经病,仅是拍了拍肩膀就被赏了个过肩摔。今天这个架一定要打!


“再来一轮?”Hal不甘地活动了下自己,做出一个扔手套的姿势,看起来马上就要风度全失地掐上去。即使刚才的撞击也让他失去了平衡感。


“换个方式如何?”Bruce被Hal的顽强头颅撞的有点心有余悸。他决定不再肉搏相见。毕竟是在海滨城,而且刚刚抢了妹子注意力的也是自己。
阿福建议他多跟联盟里不熟悉的朋友走动,而Brucie携带着自己唯一的社交本能来到这里交朋友,却卷走了某人正在讨好的姑娘——简直是团队建设的经典毒药。


Hal双臂交叉,胡乱地扯着规则,“外乡人,你准备跟我谈谈地盘规则吗。在我们这里打架可不是想停就停。你想怎么玩?”


“哦,飞行员先生,我想玩的可多了,”Bruce微微一笑,“但是这次由你来决定。利用酒吧的环境,搞场友好的小型竞赛怎么样。”


“不许在这里玩斗殴。”酒吧老板威胁地扬了扬拳头,“也不许搞竞赛,我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每次都是我给你们这群酒鬼收拾烂摊子。”


“比利,别那么严肃,”Hal向老板挥了挥手“我来请大家喝酒。如果砸烂什么东西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帮你做免费酒保,保证顾客黑洞都拉不走。”


Hal环顾四周,试图猎取合适场地和项目,露出一个笑容。他指了指背后的飞镖盘:“Pretty Boy,就比赛扔那个,怎么样?”


Bruce刚见证了Hal驾轻就熟地化解阻力,接着就目睹了他用飞镖把自己拉入了又一场尴尬。绿灯侠的志在必得使Bruce几乎要忏悔,他不该占一个一无所知人类的便宜。


大概是和什么人做朋友太久会产生误解。比如,超人躲过几块迎面来的陨石就觉得自己闪避点数飙升。而和奥利关系太近则让Hal同样误觉,凡是浑身绿色的人,都能有无懈可击的准头。本来无伤大雅,可糟心事来了,对友情的盲目信心甚至使他决定和一个夜夜甩蝙蝠镖的人比赛谁扔的更准。


“怎么,怕了吗?”Hal挑衅地说,吹嘘起好友来一点都不含糊,“我可是跟着全球最厉害的弓箭手学的瞄准。”


“怕你后悔。”Bruce解开了大衣,放出来条件,“如果你赢了,今晚酒吧的所有账单我来买,我会答应你一个要求。如果我赢了,酒钱依旧我付,当作场地借用费。同时你要送给我一个我无法退还的礼物。”


酒吧里顿时活跃起来,几个空军哥们在后面起着哄,“Highball上吧,哥们几个帮你把这小子喝破产!”


Bruce的表情就像被什么娱乐到了。


果然不仅是绿灯长久外派任务粗了神经,空军营里也对花边新闻的爱好不高。哥谭王子的名头一但出了城,就变成了无人理会的路边野花。


Hal接受了。他对赌注毫不在乎,只是想让这位看起来金贵又无聊的人得点教训。
酒吧里为免费的酒而欢呼,人群主动清理场地。


曾对Hal全神贯注的女性向Bruce飞了个好运吻。Hal看起来为这场竞赛全神贯注,根本没有留意那位女士的举动。


两位英俊的青年为自己在酒吧里大打出手,最后不得不用飞镖定输赢,简直像是浪漫的骑士文学会出产的少女小说——虽然自己并不在标的里,但同伴眼里的嫉妒,足以让她昂首挺胸地猫步回围观人群。


“我们就按最简单的规则玩,谁更接近红心谁就获胜。三局下来综合计算。”Hal带着勉励新手的微笑向Bruce宣告自己会手下留情。


Bruce扬起了眉毛,哦天哪,他和他无休无止的自信和凄惨的好胜心。


飞镖投掷大概是酒吧最为历史久远的游戏。这间酒吧的飞镖盘是最老式的镖盘,看起来无人问津很久,连悬挂的细绳都有磨损的迹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它仅有色块分区,并没有电子计分仪器,也就是说Bruce只要扔的更靠近靶心,就可以让Hal没有那么难堪地输了。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杯酒,等待两人比赛开始。


“开个赌局吗?”老板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倡议着,立刻被两位当事人拒绝了。


“所以,谁先来?”Hal摆弄着自己的三根飞镖,试图感受它的自重以便测算偏转数据,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你是主场。主场优先。”


Hal装作笨拙地比划了一下飞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抱怨了一句手感。然而物件脱手后,第一发正中红心,略微偏了点。空军阵营爆发出一阵欢呼,Hal用不足挂齿的表情摆摆手示意停下,甚至想要欢饮一杯。


Bruce站在起始线,瞄算了一下距离,第一只镖轻松地扎入了Hal飞镖的上方。在圆盘下,的确要离靶心更远。


“认输吧,外地人!”有人发出了嘘声。
“这不太公平,鉴于我接受过专业人士的指导而他没有。”Hal好心地向后撤退了三米,几位女士对Hal的举动指指点点表示赞赏。


后退了三米的Hal第二支镖插在Bruce第一次射入的位置附近,看起来还不赖。


Bruce默默地后退到了Hal的位置,向Hal友善地一瞥,甚至没有全神贯注地瞄准,第二支镖沒入了第一次Hal投掷的位置。人群的欢呼对象从Hal转向了Bruce。


现在他们平局了。


在第三轮开始前,Hal和Bruce为之争风吃醋的女性站出来表达了不满。
“嗨,只扔飞镖好无聊,最后一局,我们加重赌注吧。谁赢了,就从我们这几个朋友里选出一个最美的热吻三分钟好吗。”这位黑发美人真的很会把注意力重新引到己方。


Hal眨了眨眼,周围一群美女正期待地看着他,飞行员欣然同意。旁边的空军同伴发出羡慕的声音 。


Bruce关注着Hal的期待表情,低头想了想便承诺:“我没意见。”


Hal看起来求胜心混合着挑战欲,最后一掷又向后退了三米。之前投掷出来的物件悉数挂在镖盘上,摇摇晃晃地等待着最后两支小伙伴加入进来。
说来也奇怪,酒吧本身应是个人和小团体社交的场合,然而一但发生群体事件,人群的群居性就会觉醒,界限被打破。不甚相似的人会由于同种事件聚集在一起。周围安静了下来,人们甚至不再从杯中啜饮,专注于两人最后一局。


这的确超过了他的常规射程的准头距离,他的确没什么把握,但是这才是酒吧的正确玩法不是吗。喝废的一塌糊涂,捞上美女调情,和某人大打出手,最后醉醺醺地反转取胜——在醉意中战胜自己,这才是全部含义。他在赌桌上的运气就很好,飞镖盘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他摆定了姿势,沉着地吸了口气。


加油Hal!不知道谁喊了一句。Hal烦躁地走了神,他甚至还不知道和自己针锋相对一晚上的人叫什么。
最后一支投掷出去,稳稳地没入红心正中央。


“Yes!”惊讶的喜悦也是真实的。同来的伙伴兴奋地几乎要掀了桌。


常理而言,不可能比正中红心更近,除非对方可以用飞镖劈开自己插入的那支。看起来胜利在望,几个姑娘已经忸怩地推选亲吻人选了。


“别太有压力,”Hal经过Bruce时说,“输了我也可以请你喝一杯。”


Bruce全程观望Hal的表情变化。却更在身处兴奋人群里体会到,来这里是个错误决定。


是,是他建议两人比赛。但他没办法真的去享受这个。为某场竞争欢呼,在某次比赛里感到真心的求胜欲强烈,为某张美丽的脸做出错误的决定——这一切都离他过远。他体会不到这种事的意义,也不能放松地投身于日常的大笑却不去对原因追根究底。


但这个神奇的人物明白。Hal Jordan始终是他最为感兴趣的人——如此的不可控和出乎意料。他几乎能肯定对方的生命中,甚至仅是住宅里就存在着一大把麻烦和琐常的俗事。然而那好像根本不会困扰他,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继续开着玩笑,晾着胆,喝着酒,意志坚决,将自己推至边缘,夺取一个个微不足道的胜利,就像他会力挽狂澜地拯救一个星球一般简单和肯定。


他仅和Jordan对视了那么一小会,就决定为了让他享受胜利,自己将会放水。胜负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希望现在就能退出,放着Hal Jordan获胜,去过无忧无虑,毫不在乎的日子——总有人该去过这样的日子,如果他做不到,至少别人可以。


“该死。”Hal Jordan经受住了史上最艰难和最扫兴的对视,他难以置信地咒骂出声,不敢相信刚才这位给了他一个在蝙蝠侠那里也没得到过的言说不得的眼神。


那么一瞬间,他和这位突然阴沉下来的阔佬心意相通了——这个人将不再好好玩这个游戏的直觉涌了上来。那种这一切都不够重要的表情败坏了Hal的竞争欲。竞争本身就是为了乐趣,如果对方不能享受其中,还有什么意义。


“别!”就在Hal制止的瞬间,Bruce扔出飞镖。


久经风霜和岁月蹉跎的细绳终于在巨大的压力和眼光关注下崩溃了,它绝望地一跃,把自己支撑了多年的老伙计甩在了地上。飞镖盘爽快地从墙壁上滑下。


Bruce的飞镖视若无睹地飞速驶向终点。它径直地向着墙壁飞去,被顽固地反弹回来,坠到了地上。


“天呐,”Bruce带着演出来的惊讶,“瞧我笨拙的手法。你赢了。”
酒吧里一片寂静。这个结局谁也没有想到。


“我赢了。”Hal Jordan做梦一样重复。


老板晦气地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爸爸挂在那里的,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一位好心人把这件宝贵的家族继承物品小心地捡了起来,重新挂在了墙上。


“获胜时间Hal!”旁边有人提醒。


Hal看着对方结账的孤单身影却有点不在状态。他总有一个毛病,看不得别人愁眉苦脸,一看见这号人物,如果躲不开,就一定要凑上前去询问他能做点什么。意图帮人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根除。Hal遗憾地看着在旁边等待亲吻的美女,叹了口气,拉住了结完账想离开的哥谭人。


“哦别慌着走。我可以提一个要求是吗。这个要求是,你将接受我获胜的奖品,并允许我送你一个‘无法退还的礼物’,作为海滨城夜游的奖励。总不能让蝙蝠侠听到我们欺负一个哥谭人吧。”Hal总算听出对方的口音来自哪里,祭出哥谭至宝来扑灭同伴的反对。


毕竟,蝙蝠侠应该是个全球级别的恐怖名词?


事情反转太快。在Hal的要求下,需要领取战利品的人变成了Bruce。


“定义一下‘无法退还的礼物。’”Hal罔顾了周围人群的抱怨,打定主意要让对方也享受一顿乐趣,“来带走你的战利品吧。”


Bruce略微吃惊地估量了对方的决心,倒接受的毫无障碍:“吻留到最后。我先拿礼物。无法退还的礼物意思是,我不能转送出去,也不能真的拿走。除了得到的瞬间,甚至都不能真正的拥有它。”


Hal Jordan看起来被这番话完全地弄糊涂了,他挑了挑眉毛:“你是准备让我也给你一个热辣的吻吗。”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空军几个老爷们硬汉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倒是几位姑娘发出了惊喜的尖叫,疯狂地拍着旁边的人,快看,今晚最性感的一幕要来了。投飞镖?太蠢了,充满了荷尔蒙的互相压制,我们更希望看两位帅哥相亲相爱啊。


“不。当然不是。”Bruce非常认真的说,“我在
说,你,要给我跳一支大腿舞。”


掷地有声。


Hal兴高采烈地跟上了对方的话却一时间有点受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邪恶人物心软!


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必定是无价的:混合着灾难,震惊,后悔和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自食其果,慷慨赴死和大义凌然上。


因为他是绿灯侠,他……他无所畏惧。


他思考片刻走向吧台,端起两杯波本从容地灌了下去。紧接着气势汹汹地把这位好整以暇的公子哥推入了椅子。


Hal撩乱了自己的头发,坐在对方腿上。


他主动解开了Brucie西服的几粒扣子,拉了拉领带凑近说 :“那好吧,甜心,今夜奉陪到底。”


“可以。”Bruce舒服地调整了姿势,“我有个问题。你不需要换一身衣服吗?”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Hal凑近了对方的耳朵,生疏地蹭了蹭大腿。


“布鲁斯•韦恩。”


“好的,”Hal柔情蜜意地说,“听好了,见鬼的布鲁斯•韦恩。做白日梦去吧,我死都不会去换衣服的!”


TBC

关于GDC上FF15人设的翻译 之部分翻译 的讨论

这个人设表至今为止都让我觉得很不安……

想不到吧:

 纠结了几天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这个发出来,毕竟当时是凌晨翻译的,智商捉急


 


这次要说的地方是Noct对于Prompto的印象,原文为Straight Man


这里呢一共有三种可能


 



  1. 直男(也就是我初(不)次(负)翻(责)译(任)的结果)

  2. 正直的人(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小伙伴的想法)

  3. 喜剧演员的配角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应该选哪一个呢


首先看过游戏小伙伴肯定会说:第一个肯定不是啊!黄毛就是拿到了女主的台词本啊!!你看他和欧几相比就是女生啊!!!而且欧几也是各种“欺负”黄毛啊!


我想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捂脸),但是觉得和“正直的人”相比,这样更有反差(喂),所以当时就保留下来这个翻译。


但是很快我就打脸了。


小伙伴提出的建议让我开始重新思考“正直的人”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我还顺便把导师拉了进来(导师我对不起你w)。


就在我刚说出我的疑惑之时,导师的一句话让我直接懵逼了


“这个有配角的意思啊?”


我:诶诶诶诶诶?!


导师;是不是又偷懒了?


我:…….


先不说我的懒癌被导师发现的事实,这个半路杀出的“配角”着实让我感觉是晴天霹雳一样的存在。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明显的官方搞事啊!!!!


FF15已经很虐了好吗!我们的老爷子!Luna小姐姐!大家的伊格尼斯麻麻!以及我们可爱又可怜(…)的欧几本人!霸气的皇家专车(喂)!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欧几居然是这样看待Po酱的?!


不要啊!!!


在我翻译伊格尼斯麻麻和壮壮对Po酱的态度的时候,就已经UC过好几次了


从我之前的翻译来看,虽然我已经尽量弱化一些成分,但是还是看得出两位对Po的一丝丝不屑(觉得Po不专业,脆皮,整天嘻嘻哈哈的)


但是欧几没有啊!他感激Po对待他很平常的相处方式,所以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但是,和被迫接受沉重命运的三人相比,Po是以朋友身份加入复国F4,而且为了保命才临时接受了相关训练。


……所以说,他不应该为此搭上一条命;也就是说,欧几其实明白Po其实没必要太努力,毕竟这份命运太沉重。


要我说,非也。


让我们看看Final Fantasy维基上关于Po的性格解释:


“…from a different social status compared to his other friends, and thus feels inferior but wishes to be useful”


作为平民深知自己和他人的差距,却还是努力奋斗,希望成为有用的人。


“…has a knack for cheering people up and keeping things light-hearted.”


虽然有着不好的过去,却还是坚持着(也很擅长)鼓励大家,是F4里的小棉袄(喂)     


“He complains a lot, especially about nature, but his loyalty to his friends is absolute.”  


喜欢抱怨,尤其是关于自然的东西,但是他对朋友的忠诚毋庸置疑。


…….


还有很多细节我就不一一例举了


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我认为此处最恰当的翻译应该是“正直的人”


“谢谢你啊,我的朋友,为我,和我的国家付出了那么多,即使你认为自己微不足道。”


最后,请让我用Prompto的英配声优Ray Chase的话来结尾


“This is a real flesh and blood person who's trying to make the best of a crazy situation, and who has feelings of imposter syndrome that a lot of young people can relate to.”


“I've never seen anything like that before.”                    


 


有血有肉的人,正直的人,是我的朋友。


 


谢谢阅读,有疑问的话欢迎勾搭


(所以你说好的今晚复习的呢)                           


 


 


 


 



[蝙绿/BruceHal]“韦恩的花园”|What do the flowers tell

我不行了从不到一半就开始哭一直停不下来……我要死了……

洛九:

背景:《总而言之布鲁斯得了花吐症》


警告:角色死亡,BG提及


分级:G


梗概:布鲁斯失去了他的爱人。然后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哈尔……




本文是花吐症的BE线。“如果他们没有主角光环”。


前情提要以及HE线:http://rocrss.lofter.com/post/444aa1_ce07968




  我曾是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


  现在,我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我有一条腿几乎动不了,脊椎的旧伤也常常是个困扰。好在我还记得一些作为一名侦探的技巧和经验,不至于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老头。如果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职业,我现在大概算是一名“咨询侦探”。


  我教过很多学生,他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或者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可能也不能再被称作“年轻”。但仍然,他们还是我的学生,甚至有几个,大概能算作我的孩子。我爱他们所有人。为他们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中所做的一切,为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付出感到骄傲。


  是的,我说了些以前从不会说的话。这没什么,有时候我们就是应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当你经历年月,你总会弄懂些原本不明白的事情。


  是我把他们带上了这条路,我想我欠他们这些话。我欠他们很多东西。


  有时候我的孩子们会发来些案件资料,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想要用这些谜题为我排遣寂寞。自从迪克穿上蝙蝠斗篷,我有好长一段无所适从的时间。但退休就是这么回事,突然间,你生活的重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如果我还年轻,也许会用这些时间去寻欢作乐。毕竟我姓韦恩,还曾经是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个姓氏确实积累了很多财富,也有一些热心慈善的好名声。但再多的财富也不可能让人重新年轻起来。


  对一个老人而言,时间和回忆才是他真正拥有的东西。


  除了这两样,我还有一座植物园。


  “韦恩的花园”,他们这么称呼它,还为它写过好几篇文章。事实上每年他们都会在报纸上提到我的花园,用来填充版面,或者在一大堆不怎么乐观的消息当中,用一两幅生机勃勃的花园照片让哥谭市民缓和一下心情。


  必须得承认,在我刚开始着手这个项目时,完全没想过有一天它能成为哥谭的地标建筑之一。


  我的祖辈们在哥谭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建筑。他们建造了大楼、道路、地铁、排水系统、医院……而我,会因为一座植物园被这个城市记住。


  谁能想到呢?我还以为我会给这座城市留下一座最坚固的监狱,或者之类的地方。但这就是人生,你的生命轨迹总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改变。


  最开始,它只是我寂寞的退休生活里的一个小调剂。当时,医生说我需要去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还要保证适当的运动和愉快的心情。但我不希望离开哥谭。我是蝙蝠侠,就算已经是过去式,我也必须照看着我的城市。而且,要是我的罗宾和前罗宾们再为了一件破斗篷打起来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说,我们可以在大宅附近做一些改建,用上蝙蝠洞的地下水脉,更多的植物和玻璃暖房。如果你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为什么不把“更好的地方”搬到哥谭?


  那时候阿尔弗雷德还在。他总是会满足我所有毫无道理的要求,从我还是个孩子时起就是这样。他养育我长大,帮助我度过所有艰难的时刻。韦恩付给他的薪水跟他为我做的一切相比,微薄得简直不值一提。


  老天,我真的很想念他。






  一开始,这个植物园只是后院暖房里的一小丛鸢尾。


  我坚持要自己开始这项工程。毕竟从今往后,我的生活大概会变得很单调。给自己找个新爱好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个冬天,在园艺书和花苗供应商的帮助下,我成功养活了那几颗球茎,并让它们在一月中旬开出了花朵。它们很漂亮,在冬日肆意地盛放着,像是一小丛蓝色的火焰。


  看到这些火焰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要提出这个建议,为什么我会坚持自己来做这件事。就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植物园最终会成为的样子——


  它会有四季不败的鲜花,会拥有色谱上的全部色彩。它会是一个让人感受到生命力的地方。


  而我,我只想要看到那些花朵盛开。


  刚刚开始这项工程时,我的精力和体能只够照顾半个暖房,甚至庭院里原本就有的植物都看顾不了。好在蝙蝠侠还有几个精力充沛的门徒,他们虽然对园艺没多少兴趣,但至少不会违背一个病人的心愿。而且那时候还有阿尔弗雷德,没人能对我们伟大的管家说不。


  头一年,我们扩建了暖房,装上了全新的温度控制和喷淋系统。我种了一大堆鸢尾和小百合,夏天的时候它们不知怎的害了病。在我忙着为它们翻新土壤时,阿尔弗雷德和孩子们推平了庭院中央的树篱迷宫。


  没人喜欢那个迷宫,包括我的父母。我甚至还能记起母亲抱怨它的阴森和古板时的语气。


  他们在那里挖了一个小池塘。虽然一开始只是一个非常难看的土坑,最终成果却让人惊叹。


  提姆设计了水系循环,后来的一整条藤萝回廊则是迪克的主意,而达米安往我们的新庭院里偷渡了一群野鸭和一只真正的小鹿,天知道它能长多大。杰森没有加入他们,他在帮我搬土,并一直指责我水浇得太多才导致这些植物害病。


  他好像对指导“蝙蝠侠”园艺知识这件事挺乐在其中的,又或者他只是单纯想要找机会批评我做得不对。


  第二年,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为了我们的花园计划,韦恩基金给市建绿化和植物繁育研究投了一些钱。作为回报,他们送来了实习生和好几车苗木。这年秋天,我的花园终于初具雏形。而我也终于能拄着手杖在池塘边自己走上一小会儿。


       ——他们竟然在那儿种了两棵苹果树。






  从庄园开始,我们花了十二年时间,将这个植物园往东扩张了大概2200亩,而哥谭城的绿化覆盖率也因为韦恩基金的推动比原来增加了一倍有余。艾维甚至因为城市的变化给“布鲁斯”寄了一小包花种。它们长成了一大丛玫瑰——没经过任何奇怪“改良”的普通玫瑰。可能香味更浓郁一点。可能。


  报纸将我形容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典范。因为从“山难事故”中幸存,突然“感悟人生”,于是决定“将余生投入到环保事业之中”,诸如此类的心灵鸡汤。也有几份小报说我是为了“寻找神秘的治愈灵药”,好回归原本灯红酒绿的生活。


  事实上这些年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要建造这个花园。他们困惑于我的改变,好奇是什么改变了我。我告诉他们我只是爱那些花。可是没人相信,他们总觉得背后会有什么隐秘的曲折。


  我确实爱那些花。我只是……没有告诉他们故事的全部。


  这个植物园每年会接待数十万游客,安排有季节性的花卉展览。即使我还是黑暗骑士,想要亲力亲为照顾这么一大片植物,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让专业人士接手了它的日常运作和管理,在向公众开放的部分和庭院原有的范围之间安排了一小片树林。


  因为地势的关系,站在大宅最高一层向东眺望,能将整片植物园尽收眼底——那片色彩是活的,它涌动着,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延展,连接着城市的灯火。


  通常,我会在清早或者傍晚闭园后,穿过树林里的隐秘小径,在植物园散会儿步。提图斯三世会陪着我。我们会穿过藏在玫瑰花墙里的暗门离开大宅,经过铁杉林,步进一片向阳的坡地。


  这里是一整片苜蓿。五朔节之后,它们会用成千上万的小花朵将整片坡地染成紫色。还记得达米安的小鹿吗?这里基本上是为它准备的。我不常看到它,但它确实长出了威武的枝型鹿角和有着漂亮斑点的亮橘色皮毛。


  它有好几个名字。达米安叫它亚历山大,提姆叫它亚瑟,迪克叫它斑比,而杰森管它叫“达米安的鹿”。但这只孤高的生物从来没有理会过我们这些人类。它只会远远地从林子里投来冷酷的一瞥。即使提图斯三世会因为它的出现狂吠不止,它也不曾为之动摇过分毫。


  我总觉得它是个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得多的家伙。


  再往前经过一条装饰有菖蒲和睡莲的人工水渠,会正式进入植物园,它被按照植物的地域性划分成几个不同大小的分区。而因为我的私人要求,主干道两侧的景观带安排着整个植物园最辉煌的设计。


  在道路两旁,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被安排在这儿的花卉会依照四季轮转次第绽放。一种接着一种。每个月,每一天,你总能在这里看到热烈盛开的花朵。从脚边到高耸的树冠,它们生生不息,绵延成片,灿烂至极。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织锦或者印象派绘画之类的词形容它们。对我而言,它们是火焰,用生命燃烧的、最炽烈的火焰。


  所以我深爱它们,所以有了这一切。






  而唯一的一次,我确实曾向某个人透露过这个故事的全貌。


  那天傍晚,我在这条正燃着炽白火焰的道路上偶遇了一位年轻的女士。她还没有我的手杖高,但这位伶俐的小侦探在审视完面前这个蓄着络腮胡的跛脚老人后,做出了极为明确的推理。


  她问我,你是韦恩先生吗?


  我说,是的。


  她对植物园以及这条路上的景色大加赞赏,并因为是韦恩建造了这个花园而同我分享了她的糖果。之后,在去寻找她父母的路上,这位聪慧的年轻女士说出了那个许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答案。


  她说,韦恩先生,所有这些,这些漂亮的花朵们,你是想送给什么人吗?


  我想着“布鲁斯,为了这位未来的杰出‘侦探’,你难道不该给她的敏锐一点鼓励吗”。所以我供认了,我说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个人。


那勾起了她全部的好奇心。


这个人喜欢这些吗?她关心地问,妈妈说你建这个花园是因为太寂寞了。那个人收到礼物有没有很开心?现在你还觉得寂寞吗?


  一阵突然的疼痛袭来,它让我的大半个身体一时动弹不得。我只能停下脚步,好缓过这阵。也许是我的脸色让她担忧了,她拽紧了我的手指,紧张地盯着我。


  我尝试用微笑安抚她,告诉她说,那家伙太忙了,还没机会看到这座花园。但我知道,当他看到这些盛开的花朵,一定会非常喜欢。


  他为什么这么忙?她竟然在为我愤愤不平。


  我觉得我得为那个人挽回点好感,所以我告诉她,因为他在拯救世界。


  我们年轻的女士立刻惊呼起来,他是超级英雄?!


  是啊。英勇无畏,光芒耀眼。我肯定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人冲向火线时留给我的背影。那个鲁莽的蠢家伙。


  他会飞吗?这位年轻侦探追根究底地想要套我的话。


  他是所有人中飞得最好的一个。我说。


  她怀疑地皱着眉,问道,他是超人吗?


  我大笑起来,否决了这个推论。不是,他只是个普通人类。


  她沉思着,然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是个飞行员?她问道。


  是的。我说,他正忙着结束一场战争,为了拯救某个世界。


  但她困惑地看着我,说,妈妈说这座花园在我出生前就建成了,为什么这么久他还没有回来?


  我能怎么回答呢?难道要告诉一个可爱的孩子关于死亡的故事吗?我只能欺骗她说,那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但也许,她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她是这样一个敏锐的侦探。所以她极有可能是想要安慰一个悲伤的老人,才会告诉我,等他飞回来一定能一眼就看到这个花园,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然后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感谢了她的祝福,陪她在服务站等她的父母。这个善良的孩子紧紧攥着我的袖子,鼓励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韦恩先生。所有的花都知道你有多希望他回来,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是啊,所有的花都知道我有多希望他回来,他也确实曾因为那份迫切的希望为我回来过一次。所以也许这一次,我只是需要再多坚持一会儿。






  请不要因为这个故事认为我是一个多么坚贞并且忠诚的爱人。我不是什么圣人。事实上,在失去那位飞行员之后,我有过两段不怎么成功的婚姻。


  我的第一位妻子是个法国姑娘,有着可爱的翘鼻子和红润的脸颊、长睫毛还有温暖的焦糖色眼睛。她是个追求浪漫的人,乐观开朗,愿意善待一切。


  我们在巴黎偶遇,她是美术学院的学生,而我在那里追查某个恐怖组织的线索。春寒料峭,她抱着一捧宝蓝色的鸢尾从咖啡店出来。鬼使神差地,我走上前去,帮她救了另一只手上摇摇欲坠的一大堆热饮。


  那是大约三十年前,我还在“年轻”的尾巴上,精力充沛,能从各种各样的伤痛中很快复原。我的义警事业正全面步入正轨,联盟有过一次扩充,哥谭的联合战线也初步建成。我投身在这项事业中,几乎有点忘我,但有时候、非常偶尔地,也会期待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那一次,在异国他乡,我因为一次偶遇陷入了热恋。这个天真的艺术家沉迷于我的神秘,而我贪爱她开心时明亮的笑脸。


  我被作为一个绅士教养长大,大概算得上一个非常体贴的爱人。所以有一天她问我,你想结婚吗布鲁斯。她是个对感情非常直接的人,至于我,我想要修正某个错误。


——因为如果当机会在你眼前时,你没有抓住,你就会错失所有。


  我们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我抓得太紧了,她离开了我。


  她告诉我说,布鲁斯,你完全不懂爱。


  事实上我懂。我曾经深刻地体会过“爱情”能够造成何种程度的痛苦。它能撕裂你的内脏,让你在血和疼痛里慢慢窒息。我当然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我真正有机会实践如何去爱之前,我就失去了它。


  于是当我得到一份美好的感情时,害怕失去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我想让她永远做那个天真的艺术家、那个对世界的残酷和黑暗一无所知的可爱姑娘。所以,我大概……确实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操纵了她的生活。


  她非常机敏地逃脱了,带着她的画笔和颜料走遍了世界,每年都会给那个并不存在的“保险调查员”寄信或者明信片。只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好人。


  而我是个多么卑劣的家伙啊,我甚至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


  第二次是塞琳娜。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浪漫关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狡黠善变,靠着她敏锐的直觉在危险的生活中游刃有余。


  她就像只真正的猫那样,只在高兴的时候才会挨近点。我说不清她是更喜欢那件蝙蝠斗篷还是面具下的这个男人。


  但在我受伤以后,她搬进了大宅,作为一名专业的医护人员——我们这种人总是会有几个掩护用的假身份。


  只能靠轮椅代步的那段时间里,我基本上是个阴郁又暴躁的混蛋,就连阿尔弗雷德都因为我的混蛋程度对我发过脾气。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忍受我,如果是因为爱的话,那一点都不值得。


  那时候我已经不再年轻,还可能永远都没法再从轮椅上站起来。而她健康、美丽、聪慧,只要愿意,她完全能得到比这更好的生活。


  我一次一次地试图赶她走,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为什么要留下来,塞琳娜?我问她,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她看着我,说,因为从今往后,你会只属于我。


  我知道那种强烈的、想要得到某个人的心情,那种几乎要吞噬你的渴望。所以我满足了她的心愿。我们变成了韦恩夫妇。


  但她并没有更开心一点。她向往自由的天性始终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催促着,催促她离开这个困境。


  我能看得出来,毕竟我花了差不多一生的时间练习做一个侦探。我还知道,我们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借口,来解决这个困境。


  那发生在新年后的一个雪夜,一连几天的暴风雪让我浑身都疼。我睡不着,于是决定去暖房待会儿。


  几个小时之后,塞琳娜找到了我。她的发卷上沾着雪花,看起来累极了。


  她问我,那一年,你因为那个魔法绝症病得快死的那次,谁为你解除了诅咒?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机会了。我放下了花铲,转过轮椅,面对她。


  他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我说,我们有过一个吻,但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让她好半天没说话,但她最终按住眼睛,苦笑着说,所以我永远都没机会独占你是吗?


  我说,是的,他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而人们总是会对遗憾念念不忘。


  她悲伤地看着我,说,那你爱过我吗,布鲁斯?


  我摇着轮椅靠近她。她向我伸出手,蹲低身体,蜷缩着趴在我的膝头。如果我因为那种诅咒快死了,她低声问,你能用一个吻治好我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够不够治好你。但我确实希望你能快乐,塞琳娜,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对你的人身上。


  她抓住我的手说,可我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你。在你失去那么多东西之后,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说,那只是同情,它让你混乱了。我们确实相互吸引,但我们从来没有互相恋慕到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程度。如果我没有受伤,塞琳娜,你甚至都不会考虑一下结婚这件事。


  可是你需要这些。她悄声说。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推开了她的手,像一个冷酷的混蛋那样,对她说,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一个小贼可怜的地步。


  她瞪大了眼睛,我能看到那些积蓄在她眼眶里的泪水,但她没让它们流出来。


  你不再是那个“骑士”了,布鲁斯。她拧着眉,抬高了声音,想要让我明白这些我早已接受的事实。你回到了现实生活!满身伤病,只能坐在轮椅上,你甚至都没法自己洗澡。你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有人爱你,关心你,在你痛得受不了的时候抓住你的手!


  但我想要的人不是你。我说着大概是这辈子说过的最残酷的话,我需要的、想要的那个人……你永远都没法取代他。


  她抽了我一个耳光,气得发抖。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她质问道,可怜我吗?


  我刻薄地笑着,说不,因为我知道那种心情,绝望地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心情。如果你没有真的得到它、体会过它,那种绝望会永远纠缠着你。


  但现在你已经得到过它了,塞琳娜,我问她,决定好想不想要了吗?


  她冒着风雪离开了哥谭,去了一个温暖的国家,除了离婚文件没留给我只字片语。


  我想这大概是我应得的。如果你伤害了一个人,无论本意如何,都是一件不值得原谅的事情。


  这是我开始建造花园的第一年。大概一周之后,那丛鸢尾开花了。






  曾经,具体来说,是三十五年前,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它源自于魔法,能将人心中的思念和期待变成实体,变成——


  花。


  简直像是什么童话故事一样。


  听起来似乎很美。一开始也确实很梦幻,没来由地从嘴里吐出鲜花,违背科学,毫无逻辑。它甚至有点好玩。


  但当你终于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事情能变得非常残酷。


  那些花朵会因为你对某个特定对象的感情而泛滥成灾。它们会填满你的胸腔,淤塞在肺脏和气管里,截断呼吸,夺走氧气。那些沉重的、满溢的感情实体会在身体内部造成真切的撕裂,直到你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而唯一的治愈方法,是得到一个“真爱之吻”——一个满怀爱意的吻,来自那个你深切渴望的人。


  或者,用另一种魔法消除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我靠呼吸机坚持了三天。扎坦娜打趣我说,通常情况下人们只会吐出单一品种的花,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是同时爱着几百个人还是那个人值得你用全世界所有的花去称颂她?


  我说,也许我只是想送那个人一座植物园。


  她很高兴我还有心情跟她斗嘴。而那时候,在我挣扎着呼吸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为他建一座植物园。


  那位飞行员,他曾是2814扇区的绿灯侠。他在联盟只待了短短五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他。


  人们记得超人,记得神奇女侠、闪电、钢骨、神奇队长……正义联盟的成员组成在四十年间更替了无数人,有新的成员加入,有人离开,也有些代号和制服被传承下去,交给了我们的后辈。人们记得我们,是因为我们差不多每周都会出现在新闻里,因为我们做的事,和这个蓝色星球、和人们生活的城市息息相关。


  而绿灯们,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大多数时间都在宇宙执勤。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更替的频率似乎太快了一点。在那个遍布未知危险的深渊中,这些执掌着意志之光的战士们,前赴后继,最终都会消失在宇宙深处。


  作为被宇宙守护者认可的第一名地球绿灯,那位飞行员参与了联盟的创建。


  最初的那些日子,我们争吵、合作、相互忍受,磕磕绊绊地组成一支队伍。终于,这群乌合之众成为了“正义联盟”。人们为那段日子著书立传,称之为“传奇”。但它对我来说,只是一段满是烦恼和无可奈何的旧日时光,关于一群人如何从充满分歧的陌生人成为朋友的难忘岁月。


  而我们的灯侠,是一个……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句描述他,因为他就是他自己,一个闪闪发光的傻瓜。非常不幸的,这个傻瓜还是我的深切渴望,我的隐秘爱恋,我全部的思念和期待。


  我从来没想明白过我是怎么爱上他的。当我最终发现这份感情时,已经因为它几乎窒息而死。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爱情能够让人如此痛苦。


  我决定忘了他。


  因为爱不是必需品,没有它我也能活下去。或者说,只有放弃它我才能活下去。


  那并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相反,它差不多第一时间就成为了首选。因为我是蝙蝠侠,这个恐怖的象征不需要任何会让他变得虚弱的东西。


  我唯一能做的,是让扎坦娜将我们的“治疗”推迟几个小时。一部分的我,软弱的这部分,仍然期待着命运能对我友善点,期待着一个也许会有的奇迹;而另一部分的我则试图用这几个小时记住这份痛苦,因为这些窒息和疼痛,是我能为那些即将被放弃的记忆所给出的唯一一点缅怀。


  然后,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奇迹那样出现了。


  那天晚上,一颗流星落在了我的阳台上。一颗燃烧的星辰,从我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跨越无数光年,回到地球,为我停留了片刻。


  他将一个吻印在我的唇角,用他所有的光芒微笑着,问道,我治好你了吗?


  其实那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吻,只是一次不确定的触碰。但就是这个轻触,解除了我的全部痛苦。


  这是我们仅有的一个吻。他只呆了几分钟,因为一场该死的战争还等着他。而这几分钟是他愿意留给自己的极限。


  他没能从那片危险的星海中回来。


  联盟的档案馆里有他的一座胸像,基座上写着“2814-1,坚定的战士,无畏之人”。这些年,这个扇区有过很多任绿灯侠,但对我而言,只有他才是“我们的灯侠”。那位飞行员长眠在距离地球无数光年之外的欧阿星,在绿灯总部的墓园里。而我们埋葬了一件旧夹克,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差不多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事实上,他没给我们留下任何足够真实的纪念。


  我如此庆幸我还能记得他,因为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从我的生命里完全彻底地消失,不会留下一点痕迹。即使我只拥有过他几分钟,可正因为这些记忆,因为那个跨越无数光年的吻,我能说那颗燃烧的星星、那个曾经光辉耀眼的家伙是我的。


  他是我的奇迹,我永远的期待和思念。


  这就是关于所有那些花朵的故事。






  现在,这个故事已经进入到结局部分。这个冬天,我越发感觉力不从心。我的思维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敏,常常会忘记事情。这具身体也因为寒潮嘎吱作响,大部分时间都需要靠轮椅代步。我和提图斯三世在植物园的例行散步不得不日渐缩短行程,最后甚至只能止步于庭院范围以内。


  我在大宅视野最好的那扇窗前花了很多时间,回忆往昔,或者仅仅是看着窗外那片在皑皑白雪下变得单调的色彩。


  一部分的我清楚地知道死亡正在临近,但另一部分,曾经被一个吻拯救的那一部分我,仍然在期待某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那个家伙从来不会按照牌理出牌。他已经给过我一次奇迹,为什么不可能有第二次呢?


  提图斯三世把它的湿鼻子塞进我的手掌下面,用它总是很悲伤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它,你觉得他会回来吗,像个闪亮的奇迹那样?


  它不确定地呜咽了一声。


  天气转暖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五月初,庭院里很多花都开了。最壮观的应该是那条爬满藤萝的幽深回廊,这些超过十五年树龄的巨大藤本在池塘边创造了一个半天然的隧道,无数紫色花串垂落在回廊内外,引来了很多蝴蝶。非常格雷森风格。


  玫瑰和琼花也正在花期,它们承揽了大部分小径的造型功能。感谢毒藤,她的玫瑰现在已经基本上完全占领了我的花园。那大概算是赢了蝙蝠侠一局。


  而我最偏爱的鸢尾同样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这些亮蓝色的火焰就在我的腿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是个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而言非常友善的距离。


  提图斯三世蹲坐在我身边,等着我修剪完那几丛长得太繁茂的玫瑰枝。


  我们听到分隔植物园和庭院的那道围墙后有些动静。打从积雪化尽,那只鹿就经常在附近出没。我们会听到它哒哒的脚步声,或者拉扯围墙上玫瑰藤的声音。但如果有人去查看,它又会远远地跑开,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我不知道它想要做什么,只好让花墙上的暗门开着,以防它确实想要进来。


  提图斯三世因为围墙后的动静昂起了头,它的一只耳朵转向了那边,但它的眼睛仍然盯着我手。它是个非常尽职的好孩子,忠诚专注,对潜在的危险也很敏锐。


  一开始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我已经老到干大多数事的时候都需要戴老花镜了,所以没察觉有人靠近大概也不算什么。毕竟这片草地非常柔软。


  但我忠诚的守卫察觉了,它站起来,朝着那边狺狺做声。


  一个人说,抱歉先生,这是你们的鹿吗?我看到它被花藤缠住了角。


  那个声音。


  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恍惚地抬起头,但远视镜片和逆向的阳光让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提图斯三世威胁性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个人笑着说,放松,小狗狗。我不是坏人。


  而我终于用我发着抖的手摘下了眼镜。五月和煦的阳光下,那个人微笑着,穿着一件眼熟的旧夹克。他说,你们的花开得真美。我以前路过这儿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景色。


  一头神情倨傲的成年斑鹿跟在他身边。那只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冷酷家伙,现在正温顺地伫立在这个人身边。鲜花盛开的花园里,一个年轻的漂亮小伙和一只姿态威严的雄鹿。简直像是个什么童话故事一样。


  我想大笑。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


  我的奇迹,就站在距离我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挂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仍然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就好像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个星期似的。


  我说,哈尔?


  他惊讶地眨了下眼睛。那一刻,我好像又体会到了那种被思念填满胸腔、无法呼吸的感觉。我完全忘了我的手杖还有这条像根死掉的木头似的腿,唯一的想法只有靠近点。


  我挣扎着站起来,向他迈出一步,但那条该死的腿让我根本保持不了平衡。他跑了几步,把这个无能为力往前摔倒的老家伙捞了个满怀。


  他嘟哝着,就凑在我的耳边,说,布鲁斯,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抓住他。


  他回来了。我的飞行员,我隐秘的心愿,这么多年里,所有绽放过的花朵等待着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我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拥抱里,放弃了所有的理性思维和逻辑推断。我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恒。他顺从地让我抱着,用手来回摩挲我的后背。而那只鹿安静地看着我。


——那个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的家伙。


  好吧,到此为止。我对自己说。


  我松开了手。哈尔很体谅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我扶回了轮椅里。


  提图斯三世被我刚刚的心情感染,激动地晃着尾巴,绕着哈尔的腿欢快地绕圈。他挠了挠它的耳朵根,让它开心地吐出了舌头。


  而那只鹿踏着步,最后望了我一眼,转身绕过一丛灌木,消失在了花园深处。


  我找回了我的呼吸和理智,看向这个和我死去的爱人一般无二的人,问道,你从哪里来,陌生人?






  他来自另一个宇宙。关于那个宇宙他没有说太多。不过在那个宇宙,他仍然是2814扇区的绿灯,他们同样有正义联盟,也同样有一个真实身份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


  当我问到“你们是朋友吗”时,他揉着后颈,有点烦恼地说,大概算吧。


  我不想让他们的世界受到更多影响,没有继续问下去——我们初见时的那个拥抱已经透露了太多东西。


  他被一个重力炸弹造成的黑洞丢到这个宇宙,因为有灯戒保护才幸运地没在穿越过程中被撕碎成原子。我将这件事通知了正义联盟,他们会反向追踪时空裂缝的坐标定位,制造一个定向的人工虫洞,送他回去自己的世界。


  那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在时空隧道架设完毕之前,他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他。提图斯三世倒是跟他混熟了,它开始沉迷抛接球游戏——这个家伙用三天时间把我的大丹犬训练成了一只拉布拉多。


  如果我们有过更多时间,我的哈尔也许会在某个圣诞节送我一只拉布拉多的小狗崽。不,我又自嘲着否定了这个假设。他会捡回一只脏兮兮的杂毛狗,然后对我说,嘿布鲁斯,这个好伙计护送了我一路,我们得留下它。


  我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爱是什么样子,也永远不会知道和他相爱是种什么感觉。这么多年里,我爱着的也许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幻影。现在,这个幻影正在我的院子里,在一大片盛开的花朵中间,向我挥着手,说,嘿布鲁斯,不跟我们一起玩吗?你得多晒点太阳。提图斯三世附和着叫了一声,然后在哈尔的怂恿下叼着球跑了过来。


  它把那个满是口水的棒球放在我的腿上,期待地看着我。哈尔在远处得意地笑着,同样期待地看着我。我好像能看到我的哈尔在那儿朝我无奈地摊开手。


  谁能拒绝这样的期待呢?我舒展肩膀,丢出了球。提图斯三世像道黑色的闪电似的追了出去。






  联盟给我们的陌生人办了个欢迎会,很多老伙计都参加了。奥利弗特地从尼泊尔飞回来。他这几年对雪山情有独钟,据他说那里能让人找到到灵魂的平静。黛娜跟我抱怨过好几次高原的紫外线,说是让她的皮肤都变差了。


  他怎么就不能像你那样,研究研究花卉栽培。她说,我是说,他名字里可是有过个“绿”字的。


  我问她,你愿意装病吗?


  黛娜回复了我一个哭脸表情,说,我懂了。


  他们还是在满世界跑,往推特上发很多摄影技巧糟糕的照片。我想,这大概就是她选择的答案了。


  我没去那个欢迎会。蝙蝠侠从来没喜欢过热闹,我宁愿跟我的狗和书一起呆着,享受一下这些天难得的宁静。


  晚些时候,我有了一位访客。是克拉克,他从窗户飞进来,带来了啤酒和他的冷冻呼吸。你怎么没去?他问我,我们好几年没聚过了,布鲁斯。难得大家都在。


  我接过冰得恰到好处的啤酒,说,我不想被拍进奥利弗的蠢照片里。


  克拉克摇着头笑了,说,这次他只顾着用一大堆拥抱和亲吻让我们的灯侠窘迫地差点逃走,可没空拍照片。


  我纠正他,那不是“我们的灯侠”。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敬哈尔。他举起啤酒,低声说。


  我跟他碰了下瓶颈。敬哈尔。


  那天晚上哈尔没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奥利弗给我的邮箱发了一堆效果奇差的照片,有很多合影(大部分是他和哈尔的),还有一些定格在哈尔被不同的人拍着手臂,揉乱头发,揽住肩膀碰杯的一刻。


  那些镜头晃动着,有些根本没有捕捉到足够清晰的画面。但在这些画面里,有那个年轻的灯侠。他微笑着、大笑着、苦着脸、困惑地挑眉、茫然无措、被吓到、欣喜、期待、烦恼、尴尬、无可奈何,他被人们包围着,因为所有这些热情的对待手足无措。


  其中有一张拍到他正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老照片。我记得那张照片,是在正义联盟刚刚组建的第二年,联合国的一次新闻发布会,某个记者偷拍到我们候场时候的情形。在这张照片里,我们这些超级英雄都严肃地板着脸,只有哈尔在笑。他回头看着我,一个狡黠的笑容被定格在镜头里。


  我还记得他是在说,开心点,B。就当为了孩子们的支持率。


  而在奥利弗的照片里,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访客看着那张老照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笑容挂在他的嘴角。


  ——他的世界也有过这一幕吗?


  奥利弗在邮件末尾写道,就好像是他回来了,是不是?只除了我们已经老了,他还这么年轻。该死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环美公路旅行。你去给瞭望塔那些傻小子们的工程搞点破坏怎么样,蝙蝠?你的技术没生疏吧?


  我保存了照片,把这个老罗宾汉的胡言乱语丢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我才在晨报上再看到他。


  那是昨晚的事,在西海岸,旧金山附近海域的一场海底地震引发了海啸。报道里说,“一位陌生的绿灯侠”用一座“奇迹般的造物”帮助城市抵挡了海啸袭击。在照片中,意志之光建造的巨型水坝正矗立在海岸线上,拦截着数千万吨海水的冲击。


  那个发光的人影挡在城市和高耸的水墙之间,像是一座坚定不移、永不妥协的灯塔。


  可那些光芒……几乎刺痛我的双眼。


  ——你知道火焰是会燃尽的吗,哈尔?


  他在快中午的时候回来了,解释说这两天在海滨城,去看望卡萝还有他弟弟一家。


  你们把我吓到了,真的,吓到一个绿灯侠。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奥利哭得像个傻蛋。我觉得我还是悄悄看一眼卡萝还有吉姆他们就好了。


  我以为他在走之前都不会来哥谭了。他完全没必要再回来,不是吗?比起跟一个孤僻的瘸子待在一起,和奥利弗来一次短途公路旅行显然是个更愉快的选择。


  但他回来了。我看着他,也许有点太过专注了。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他因为我的注视怀疑地检查了一遍自己。


  我说,你昨天插手了这个世界的事。


  他朝我挑高了眉。我不应该插手吗?


  这不关你的事。我说,我们也有正义联盟,你前天才跟一大帮超级英雄一起喝酒。你可以通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联盟会有处理方案。不需要你插手。


  可我能解决这件事。他举起右手,让我看到他的灯戒,申明着,完美解决。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而且我通知了“你们的”正义联盟,他们在海上救了四条船。


  你的灯戒还有多少能量?我问他。


  他没搞懂我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了。20%。


  把它给我。我朝他摊开手。


  什么?他困惑地皱着眉,为什么?


  把那枚该死的戒指给我。我重复道,可能用了太多的命令语气。


  以前是哥谭,现在是整个世界。我猜每个世界的蝙蝠都是一个样,是不是?他抱起胳膊,用那副我曾经见过无数次的表情对我说,听着布鲁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无关紧要,只要有人可能会受到伤害,那就关我的事!


  那你自己呢?我说,如果戒指能量耗尽,在这里你怎么充电?没有灯戒保护你靠什么安全穿越虫洞?你被丢过来之前可是在宇宙空间,就算你完整地回去了,没有能量你又要怎么办?


  他卡了壳,窘迫地转开了视线。你们可以给我个小型飞船或者之类的东西?


  去你妈的飞船!我把手里的书摔过去,朝他大发雷霆。一个重力炸弹!你从一个用得上重力炸弹的战场被炸到了另一个宇宙,指望着一艘小型飞船带你从火线上安全撤离吗?!


  他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暴怒愣住了,跟着又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找到吸入器塞进我手里。我想我大概是有点气过头了。


  好啦好啦。冷静点,布鲁斯。他帮我稳住手,像是哄小孩一样放缓了语调。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干了。我保证。他甚至摘下戒指,塞过来,替我握紧拳头,说,你可以保管它。拿着,骑士,替我守好我的能量。拿着它。


  药物缓解了我胸口的闷痛和痉挛。他抓着我的手,担忧地看着我,不确定地问道,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那枚戒指硌在我的手心,像是一枚尖刺,或者火炭。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留下他。我可以做得到。只要我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只要我请求得足够真诚。他会为我留下的。


  老天,我那么爱他。看看他的眼睛,那么温暖;他的嘴唇,多适合亲吻啊。他就在这里,和我失去的那个人没有一点不同。这一切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


  不……我很抱歉。我把戒指还给他,说,我不该这么对你。你救了整个城市,我该给你个拥抱,然后奖励你一大堆饼干。


  他哭笑不得,嘀咕着,我又不是提图斯。不过拥抱听起来还不错。


  他张开手臂,拥抱了我。


  就像梦一样。






  一周后联盟通知我们时空隧道已经搭建完毕,它在月球上,在瞭望塔。


  我不打算去送他。我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哭得像个傻蛋”,那听起来太蠢了。我们会在花园分别,也许我该让他带上些花。我可以假装他还会回来,反正退休的老人家有很多无所事事的时间可以用于等待。


  没人再陪提图斯三世玩抛接球,它大概会很伤心。我可以花点时间,让它的喜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还有那只鹿,它现在算是正式搬进了庭院范围。哈尔有时候会跟它聊天,他们相处地挺不错。但他管它叫“布鲁西”……好吧,我得承认它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那么点“布鲁西”。只要它别再啃我的花,我想我不介意跟它分享同一个名字。


  哈尔拥抱了我们每一个。他说我会想你们的。他说,开心点布鲁斯,享受生活。他还说,我爱你的花园,它美得像个奇迹一样。


  是啊,因为所有的花都是为了一个奇迹盛开的。


  他离开的那天,我们一起在植物园散了会步。我让他们挂上了工程整顿不对外开放的告示。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就算没有,我也可以专横跋扈一次。我给哈尔介绍了所有花的品种、习性,还有传说故事。他笑着揶揄我说,你现在变成一个植物学家了,布鲁斯,这件事真他妈有点吓人。我说,我还有更多吓人的故事,不过你没机会听到了。


  最后,他推着我的轮椅回到了他遇见我的那丛玫瑰旁。不远处的池塘边,那两颗苹果树的花期快过去了,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我要走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惆怅,我会想你的。


  再见,陌生人。我叹息着,向他道别。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说对不起,对不起,布鲁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留下来。他在我身后跪倒,前额抵着我的肩胛,悲伤地无法自持。对不起,他说,可我的世界还需要我。如果我再自私点……我想为你留下,我那么想……


  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我希望我能抱着他,让他别再哭了。可我只能说,你不需要道歉。你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根本不明白。他说,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发现你是“他”的时候……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布鲁斯?你值得比这好得多的未来。你应该像个国王一样……


  我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已经满是皱纹和斑点,颤抖着,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稳定、有力。因为我老了。我说,那没什么,每个人都会变老。


  ——当然,除了我的哈尔。他永远那么年轻,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为了能平视我的眼睛跪下来。你不是老了。他看着我说,你的一部分死了。但有时候,你看着我的时候,会活过来一会儿。


  你爱我,不是吗?他说,你爱这个世界的“我”。他死了,所以你也跟着死掉了一点。他向我伸出手,那是一个绝望地祈求的姿势。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他流着眼泪,哭得发抖,我应该留下的。


  我抓住他,把他拉近。没关系,哈尔。我告诉他,你不用道歉。看到那里的鸢尾了吗?那是为你种下的,人们说它代表着光明和自由。那难道不就是你吗?你不应该被困在这,所以走吧。别为我担心,我想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


  他吻住了我。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忐忑,用尽所有的一个吻。他的嘴唇有点凉,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着。我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尝到了所有的悲伤和不舍。


  已经足够了,布鲁斯。我告诉自己,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全部。甚至比那还多得多。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我推开他,替他擦掉眼泪。该走了,哈尔。我说,你的世界还需要你。


  我没有说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布鲁斯,那肯定会害他再哭起来。老天,我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爱哭。


  他吻了我的手指,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它们。再见,布鲁斯。他换上了制服,光辉耀眼地站在我面前。我不会忘记这些的。他承诺道。


  别让这些变成你的困扰。我无奈地摇着头,说,再见,灯侠。


  他看着我,倒退几步,然后留下一道明亮的尾迹,消失在天空尽头。


  我不知道他是否爱着,或者是否会爱上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我只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无论他爱上的那个人是谁,我希望他能够幸福。我希望他能有长久美满的一生,能有机会长出皱纹和白发。他值得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树枝摇曳的沙沙声中,苹果树的花像是一阵白色的雨。起风了。


  我摇着轮椅想要转回室内。一阵奇怪的、似曾相识的刺痒在咽喉蠢蠢欲动。它让我咳嗽了几声。一朵鸢尾滚落在我的膝盖上。


  ——它也回来找我了吗,那个奇怪的魔法病症?


  但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解除这个诅咒了……我捻起这朵姿态优雅的花朵,亲吻了它亮蓝色的花瓣,温柔地,沉醉地,小心翼翼,异常满足。


  它柔软,鲜活,脆弱不堪,但当它盛开的时候,却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那难道不正是爱本身的样子吗?




       end






  注释和废话:


  大丹犬:护卫犬。安静沉稳,非常帅气。达米安有一只,叫提图斯。(PS:没做过立耳手术的这种狗狗耳朵是耷拉下来的(⊙v⊙)


  拉布拉多:全名是拉布拉多寻回猎犬,一种性格很友善的伴侣犬。和大丹犬一样都是短毛品种,不过大丹体型比它大好多233


  海啸:反正我就是要让哈尔开挂(9 ̄^ ̄)9哦不对,不是挂,他在《正义联盟:毁灭》里挡过太阳风暴,帅一脸诶嘿~


  


  ok,完结。这条线写得挺艰难的……大概用了he线的10倍时间(安详……


  不过铺垫了快1w字终于写到哈尔回来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和老爷是一样的!!!OAQ。就是这一幕,折磨得我寝食难安非写不可(x


  其实老爷最后说的是Farewell,my lantern。中文不知道怎么表达出又是再见又是永别,又是灯侠又是可以照亮路途的提灯的意思……_(:3」∠)_


  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吻,一个足够特别的吻。结果他妈的搞出了两篇故事……


  


  一个彩蛋。没有逻辑。非常非常非常OOC。


  “回到自己世界的哈尔,他妈的吐出了有点多的矢车菊。”




  “你带了一个该死的魔法疫症回来。”蝙蝠侠站在隔离病房外,阴沉地盯着房间里的病人。


  灯侠怏怏不乐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单和地上散落着一些蓝色的花。他掩住嘴咳嗽了两声,往地上又丢了几朵。


  “离我远点儿,你吵死了。”他翻了个身,背对布鲁斯,蜷成一团。


  “你在那个宇宙到底遇见了什么?”


  对于布鲁斯的问题,灯侠只是在床上蜷缩地更紧了一点。


  “你在哭吗?”布鲁斯惊愕地说,“你见鬼地到底遭遇了什么?!哈尔!”他用力拍了一下隔离玻璃。


  灯侠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停在布鲁斯面前,双拳砸在玻璃上。“我遇见了你。”他眼眶红着,咬紧颌骨,“我他妈遇见了一个特别凄惨的你。”


  “发生了什么?”蝙蝠侠看着他,问道。


  哈尔紧贴着玻璃往下滑倒,像是被那些情绪压到没法承受。“我想留在那儿,布鲁斯。”他喃喃低语,“我真的真的很想留下。”


  布鲁斯追着他跪在了地上,隔着玻璃想要抓住他的手。“我不希望那样。”他说,“我们需要你。”


  “……可他更需要。”哈尔抽噎着,咳出了更多花。那些亮蓝色的、像是些小绒球的花朵从他的指缝间掉下来。他像是没法呼吸一样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布鲁斯发现那些花上似乎粘了一些鲜红的东西。“别再想他了!”直觉让他找到了这其中的关联,“看着我,哈尔。看着我。”他焦急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唤回哈尔的注意,“我也需要你。听到没有,我想要你在这儿。”


  灯侠抬起头,他的嘴唇被血染得殷红。“这是什么?”他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血,“为什么我一想到你就觉得……”他捂住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我没法……没法,呼吸。”哈尔向玻璃另一边的人伸出手,他沾着血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红痕。


  布鲁斯咬着牙,几下解除了隔离门的电子锁。他冲进病房,冲向那个挣扎着渴求氧气的人。“什么都别想,念念绿灯誓词。”他扶起哈尔,将他抱回床上。这个人的呼吸正因为气管痉挛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他给灯侠带上了氧气面罩,抓住他的手,像是祈祷一样,陪着他念道:“白昼朗朗,黑夜茫茫……”


  哈尔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他在氧气面罩下有点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用灯戒显示出一个文字泡。


  ——你刚刚走进了一个可能是传染病源的房间。


  布鲁斯用湿毛巾给灯侠擦着手上的血。“我猜我们这下得困在一起了。”他哼了一声,“幸好你现在说不了话。”他瞥了一眼文字泡的新内容。


  ——这些是什么花?


  “野花。”


  ——它们的颜色真衬你的眼睛。


  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能用文字泡烦死人。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它们叫‘矢车菊’,热爱阳光,哪里都能活。从这方面看更适合你。”


  ——原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植物学家了。


  他还在文字泡里加了个悲伤的emoji表情。噢。


  ——你刚才说你也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布鲁斯试图用扑克脸掩饰窘迫,但他失败了。蝙蝠侠抓紧了灯侠的手,将它按在前额。“我该怎么做,哈尔?”他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该死的魔法消失?”


  ——也许需要一个吻,故事里都是这么发展的。


  布鲁斯认可了这个建议。他拿开哈尔的氧气面罩,俯下身,想要吻他。哈尔伸手拦住了他。


  “要是、要是这个病是……是血液传染的呢?”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不觉得一个吐出矢车菊的人会这么容易死掉。”布鲁斯拉开哈尔的手,坚决地吻了他。


       那个糟糕的魔法消失了。




谢谢你看到这里,也谢谢大家所有的回复。下篇见~







#死侍#  #DEADPOOL#
贱!贱!一!点!都!不!弱!

他恢复能力比狼叔强!
攻击躲不开大多数是他故意的!毕竟被伤到了大多数也对他没多少影响!
他为了帮X MAN恢复名誉故意贬低自己!自愿的!
他被诬陷的时候还会很着急的对着路人喊让他叫救护车救无辜群众!
发现雇主让他做的是对普通人也危害很大的事的时候他会撂挑子不干甚至反水!
他听信了别人的话以为皮特帕克是做生物实验的坏人就想杀了他!还想尽办法为了不伤小蜘蛛的心不让他知道他老板是个“坏蛋”!
他!有!辣!么!好!
为啥就!是!不!知!道!

woc老爷能拿起托尔的锤子???

AT-SEX:

老爷,一个跨公司也有cp感的男人
(推主qor4613)

AT-SEX:

那些年,BATMAN穿过的各种衣服 👀(推主ya2der)

Aesthetic discussion

醉子:

Aesthetic discussion
美学研究

配对:Jaydick
分级:PG
梗概:关于夜翼屁股的美学问题。

旅游回来啦xdddd!放个在火车上写的弱智脑洞xdddd
真的很无厘头的感觉xdddd大家食用小心wwwww
以及lof真心捉摸不定…我发了差不多三十次才避开敏感/词发上来(x

如何判断某人的身材是否完美?
星球日报哥谭分部娱乐版“夏日清爽海滩专题”中提出的问题激起了所有订阅这份报纸的人的讨论,谁的身材才叫做“完美”?的互动统计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报纸贴心地给了几个选择,哥谭王子,拥有这间报社的Bruce Wayne当然在榜上,他的长子Dick Grayson同样占据一席之地,剩下的就是一些名媛公子,如果说谁是例外的话,那就还有个当事人永远不可能同意把照片放在这么花花绿绿的一页上的蝙蝠侠。
读者电话在半个星期内被打爆了两次,大家最热门的选择对象是Bruce Wayne,其次是蝙蝠侠。电话投票基本没什么悬念,除了一个经常打电话来投毒藤女的女孩,其它都顺利进行。但是网上论坛早就为这个问题吵翻天,各种关于Bruce Wayne的阴谋论层出不穷,还有人给他列了一份相关表格,上面涵盖了他其实是她到他原来是它的不下五百种猜测,厌恶Bruce Wayne的人想用这些来拉低Bruce的任何方面支持率,但是他们忘记了一点,无论怎么吵,Bruce Wayne都有着是哥谭著名的好身材,拜极限运动所赐,当然。
所以哥谭的主人赢得了这场投票,Wayne在星期三的颁奖礼上致辞,感谢别人愿意把他和他的孩子们一起放上去。人们哈哈大笑,在玩笑话都讲完之后才想起他说的儿子Dick Grayson这次有多惨,被爹地抢走完美身材的奖项,这种荒唐事估计只会发生在韦恩家。
在这场风波过去之后,隔壁哥谭的姐妹布鲁德海文不甘示弱,有人在网站上发起了一个奖项,哥谭投过完美身材,布鲁德海文决定将焦点集中于某个部位,“第一届最棒屁股评选赛”就这么正式开始,胜者能收到不知道谁友情赞助的两公斤职业装闪粉以及一套脱衣舞服饰,半个月投票过后,一套脱衣舞服装和高质量闪粉就摆在了夜翼最经常路过的房顶上。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城市都在讨论关于身材的判定界线,或者更直接的,关于一个人臀部是否满足大众审美的判定方式。相当大一部分人对这个结局表示质疑,你们看,夜翼不是跳脱衣舞的,夜翼也从没站在那让人看清楚他的屁股过,怎么就有人会觉得他有一个好屁股呢?要我说,发表那条评论的网友表示,分区警局里有个警察才是最佳屁股,手感好,柔软,而且拍了也没被打。
在电脑前的红头罩高深莫测地微笑,网络世界就是好,他喜欢这种讨论氛围,即使他们是集中在他男友身上的,没关系,他能足够大度到不在乎。所以他没黑掉那个论坛,相反,他查了那个人的IP地址,在深夜给了他一次爱的拜访。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么过去,奈何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另外的某种令人难堪的谣言,为了反对奖项颁给蒙面义警某些人无所不用其极,“谁知道那些家伙的身材是不是垫出来的?”有人尖酸刻薄地将这些话语在街头散播,“没准夜翼屁股上垫了那种Gay酒吧门口的人垫的海绵垫子…我是说,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的屁股看起来那么大?”
夜翼至今除了收到异常色情的皮革脱衣舞服装和闪粉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到在他某天手持双棍挨个敲击小混混脑壳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些风声,“你说什么?”蓝条纹的大鸟轻松单手提起其中那个紧紧攥着手机的人的领子,“你在录什么?”
一切都晚了,夜翼没能拦住那个视频录制同时上传网上,瞬间复制传播,每个人的社交网络上都能看到这样的半分钟短片:击打声,吼叫声,尖叫声,最后手机掉到地上,刚刚好只能拍到夜翼的下半身,他臀部的弧度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笼罩上暧昧的反光。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整个城市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这位当时获了奖并且把奖品扔了的布鲁德海文特产身上,闲着的人总比有事情做的人要多,他们凭借蛛丝马迹从夜翼以往难得被拍到的照片上找到些能证明他到底身材好不好的证据。这很难,不过当很多,很多人都致力于这么做的时候,这变得没那么难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照片占据了互联网论坛首页,清晰度有高有低,是真是假也有各种说法,不过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绝对是满足眼福的盛宴:大腿,屁股,小腿,上臂,腹肌,蓝色在照片上断续着蔓延,这是一场打着夜翼tag的狂欢,几乎只有两三个小时,关于布鲁德海文义警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城市拿着手机刷论坛的年轻人,看八卦小报的中年人以及酒馆里和别人聊天的老年人耳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夜翼有个好屁股,所有人都用夜翼的好屁股开玩笑而不害怕被本人堵在小巷子里暴打一顿,甚至已经有GV公司看准时机贴出了夜翼相关的新片海报,上面最显眼的当然是某个部位。
对于这些内容Grayson警官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对和四五个嫌疑犯一起坐在长凳上等他下班的男朋友这么说,“拜托,人们总会转移注意力的,何况夜翼真的有个好屁股。”
所以当事人还是对这个评价挺骄傲的,他的男朋友了然地抢过他的咖啡一口喝完。
在布鲁德海文小警察用他漂亮的蓝眼睛做了个无奈的眼神同时,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作为“有事干”的那些人,奇奇怪怪的爱好总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次的风波刚刚好给了另外一些很闲的人一个千年难遇的机会,他们发誓要通过这个机会登上布鲁德海文的历史舞台。
在Dick Grayson和他男朋友比赛喝啤酒的时候,他们在观望,在Dick和他的男朋友微醺的时候,他们在制定计划,在Dick终于和他的男朋友在洗手台上干起来的时候,他们在集结。而第二天,当夜翼经过民间认证的完美屁股带着淤青包裹在紧身衣里时,他看见了这个组织带来的惊喜。
为什么,谁能告诉他,夜翼制服下的Dick Grayson在距离事发地五百米的地方就已经将近崩溃,为什么,楼顶上,会有他的标志,还是用蜡烛摆出来的?
在思索了三秒没人会向夜翼求婚之后,他松了口气掏出望远镜想看个清楚,只需一眼差点让他把梗在喉咙里的灵魂吐到地上,这简直是一场送命的夜巡,夜翼把望远镜拿下来平复呼吸,他不忍心再看上半眼。
楼顶上还有人举着牌子,不是一两个,不是三四个,而是他妈的十几个,牌子上还写着“永远爱你”和由粉红色小纸花围成的心形中的“夜翼”。
夜翼,面对诸多大场面都从未退缩的真英雄夜翼,选择迂回地面对自己粉丝团,简而言之,他溜了。
接下来几个星期中他又遇到这些人三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组织严密分工精确,会对着不堪热情逃跑的夜翼吹口哨,俨然邪教做派。夜翼也的确怀疑过他们是不是邪教,他还花了一个下午用警察局的电脑混进这些人中间,当问及为什么要对夜翼这么做的时候,回答都只有一个:“因为爱。”
跟着蝙蝠侠干了这么久他们从未遇到如此诡异之事,于是夜翼和红头罩这两个前罗宾用某个他们满足完生理需求的晚上好好谈了谈应该怎么办,“你说,这样我应该怎么办?”夜翼像个故作忧愁实则在向心理医生做无用炫耀的甜蜜蠢蛋,红头罩用白眼和乱摸的手回答了他。
又过了半个月事情开始逐渐失去控制,某个月朗星稀的晚上,夜翼扯着绳索荡过一条永远不塞车畅通无阻的路口时,闪光灯差点吓得他松手坠落,如同雏鸟夜飞时被强光击中眼睛,他在换上另一条绳索来到大楼对面后大腿还是发颤的,他想过一千零一种死法,就唯独没想象过在飞行中坠落,然后被夜晚非法赛车的人碾成公路上的小鸟肉饼。
他没法再放任他们这样干下去,他们已经开始对夜翼造成了负面影响,Dick试图让这件事好办点,就像他经常对家人用的,一个没有那么偏激,不包含手枪子弹炸药包的方案。
他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在那个论坛上发了帖子:“大家有没有想过,夜晚开闪光灯拍照可能会对夜翼有影响?”
反响出乎意料,他甚至还没列出二十八条坏处,他的粉丝团们就开始制定了严格的规范,其中包括他最希望的“不在夜翼荡绳索的时候用闪光灯拍他”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别给夜翼送带有色情意味的礼品”,但是总的来说,他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以及一个充满各种零食的大礼包,可惜里面没有麦片。
就这样相安无事相处了大约半年,下一阵暴风雨正在夜翼粉丝团逐渐壮大中酝酿。
在小学高中里,如果你说喜欢某个歌手的话可能会招来关于你品味的大讨论,但是如果你说你喜欢夜翼的话,多坏的小孩都只能回上一句“他挺酷的”,或者再恶毒地加一句“一看就是个基佬"想起到些污蔑作用。这基本上算是个保底答案,无论怎么说都有驳回的余地,这个事实从侧面反映出了布鲁德海文的“夜翼文化”有多么普及,更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了直的人永远辨别不出谁是或者不是基佬。
大家都喜欢夜翼,有一段时间夜翼变成了吉祥物,有人开始凭借想象以及少得可怜的视频图片和目击证人口述来描绘夜翼的脸,和屁股。“他一定拥有一双蓝眼睛天啊他简直太棒了身材还那么好”网友们这么说,说的同时还以一天上千楼的速度讨论夜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夜翼经过一场痛苦的缠斗,一瘸一拐地离开码头,他听见停泊的渔船上一声“天啊夜翼!”的尖叫之后,闪光灯就把他的后背照了个一干二净。
夜翼一瞬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被人看光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不过他全身又累又疼,所以他做出了让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没把相机抢下来。
这位照相的兄弟显然不是粉丝团中的一员,作为需要在河里抓鱼赚工钱的人,Jake先生不属于没事干的人的范畴,但是他也知道夜翼,却不太喜欢他,因为,呃,他觉得没人会穿身情趣橡胶衣在深夜乱跑的,如果有,那么那个人绝对不是好人,暴露狂或者夜翼,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
所以Jake先生在卖掉这张照片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新手机拍出来的背影照清晰无比,充分表达出了夜翼被别人打过一顿之后的落魄样子。为此他得到了一千美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过他很可能没猜到为什么报纸要花钱买他的照片。
那期报纸多印了三倍还脱销,哥谭都有人赶来购买这八卦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章,“夜翼专期”,他们选出了这样的噱头,和隔壁城市在网上炒到两百美元一份的绝版“蝙蝠侠专期”完全没有关系。让人决定买不买这份报纸的灵魂就在于封面,报社很聪明地用了他们高价买来的新照片——那张夜翼拖着脚步行走在码头上,制服战损暴露无遗的照片。
当他们提到暴露无遗,他们的意思是基本上你能看见他的屁股和大腿有一大半露在外面。
网络爆炸了,管理员需要限流才能保证服务器不崩溃,夜翼粉丝团的团员们热泪盈眶,夜翼总算没辜负我们的期望,看,我们都说他的屁股是真的,没什么见鬼的海绵垫子或者假体,毕竟那么棒的形状只能出自自然母亲之手,而且诋毁他的人都应该反省自己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失意才随意宣泄愤怒,如果是的话,欢迎你在夜翼身上找到新的精神寄托。
而夜翼也崩溃了,蝙蝠侠在通讯器里说“我并不是来骂人的”然后骂了他一顿,Dick稍微总结了一下大概分三个部分:一,你为什么没能把这件事掐死在摇篮里,二,我教你的反侦查方式你是不是和周二坏掉的晚餐一起倒了,三,为什么你不去换上盔甲或者加个披风呢?这样至少你能在整个布鲁德海文面前保住你自己的屁股!
Dick没幻听,Bruce真的说了“屁股”这个词,而且他在说的时候就是代表那个意思。他难得地没和Bruce吵起来是因为这次他知道Bruce说得都对,并且更直接的原因是他没怎么认真听,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如何用靠垫砸中偷笑的红头罩。
困难总会发生,而你能做的不是回避它而是直面它,夜翼身边的人都告诉他应该这么做,夜翼当然也应该这么做,但是从来没人,即使是蝙蝠侠都没经历过如此大面积的义警新闻潮,Dick情愿他们报道的是夜翼突然道德观念模糊,夜翼突然变成姑娘,夜翼和红头罩搞了…最后一个有待商榷,不过他情愿因此上报纸多过因为好屁股上时尚杂志。
事实说明,夜翼担心得太早,如同前面说的,布鲁德海文里真的有很多闲人。
不知道这个帖子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散播的,互联网的便捷性让它在两个小时后就出现在Dick的手机屏幕上,“你们有没有发现,夜翼好像没有穿内裤?”
Dick想把手机扔出去,事实上他也差点这么做了,但是他在举起手之后改变了方向,看来手机还是比较适合在他毫无同情心此时正在大笑的弟弟肚子上着陆。
他向上天的每个神祈祷这件事能他妈的淡化,就这么过去,他愿意为此今生,不,半生不吃任何垃圾食品,他需要上天施舍点爱给他,至少,最少,让他在屁股和尊严当中保住一个。现在他已经在公众面前失去了前者,就不能行行好别再讨论这些烂事了吗?
不,上天给他的回答是不,而且在三天后用加粗黑体扔到了他的脸上。
最开始是一位喜欢翘班上网的律师写了有充足依据但是就是胡说八道的一篇文章,论“夜翼这种行为能不能构成公共场所裸露罪”,很好,谢谢,Dick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暴露狂了。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理论充足,法律清晰,这篇文章说服了所有人,那就是最后他点出的那个论点:夜翼构成公共场所裸露罪。
原文荡气回肠,反问排比句式混用让无论原来怎么想夜翼的人都受到了一定迷惑。夜翼身材很好,夜翼制服破了,制服下没看见拳击短裤或者啥三角裤的布料,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有没有穿内裤?
显而易见,如果他没有的话,那么每个布鲁德海文的晚上都会变成色情狂和他阴影掩盖下的舞台——这个事实能吓坏大部分被夜翼救过的善良布鲁德海文市民。
Dick看到帖子后呛到咳出肺来,他趴在洗手台上反思直到Jason把他拖到浴缸里过水,怎么现在的超级英雄这么难…这么难当了呢?他愁苦地想,我那么好,怎么没人想花点时间了解我的内在?他越发失落,男朋友揉搓他头发和不可描述的地方都没能让他精神起来。
但惊喜总在最后,又过了几天,Grayson先生的警局同僚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发布了一条差点让Dick把印着“世界最佳男友”的马克杯杯把掰断的消息。
“你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夜翼真正犯罪的证明,”警局老油条拍着显然震惊过度死机的Dick的肩膀安慰他,“没有大佬愿意承认他们是被义警搅和了生意,小混混经常翻供所以他们说的基本是垃圾,他又不像蝙蝠侠那样给所有他打个半死的人盖戳,富人官员也不大愿意承认曾经被他威胁,我们一直没有正当理由逮捕他,”老警察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现在我们有了,夜翼犯了公共场所裸露罪,至少我们能抓住他关个十天八天的,如果我们运气好,这很有可能变成十年八年啊。”他满意地叹了口气,徒留Dick一个人面对残酷的真相。
他很有可能将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因为公共场所裸露罪被逮捕的超级英雄。
让夜翼欣慰的是他的粉丝们仍然爱他,并且帮助他力挽狂澜和舆论对抗。Dick每天靠着这么一点点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温暖坚持早出晚归,躲避所有掏出手机想拍他的人。现在科技那么发达,都市传说的老路线早就行不通了,尼斯湖水怪要是出来透气都能拍到,夜翼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惜的是另一条路经过实验也行不通,太多人爱也会惹上麻烦,像布鲁西宝贝,像他自己,开始可能还是甜蜜的忧伤,但是到现在,他全身上下也只剩下忧伤了。
他甚至不敢问问夜晚在安全屋里狭路相逢的红头罩他的制服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设计错误,他知道答案会是被拍下屁股然后在床上乖乖做个被搂住的小勺子睡觉。红头罩不觉得这有什么,红头罩不觉得任何事有什么,红头罩只在乎自己的事,夜翼想来想去也没能用红脑袋的冷漠压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欲望,他觉得自己的名誉还能再拯救一下,只要他还没被警察因此抓住,他总能逃出生天。
结果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真的陷入了这种麻烦,可惜不是他的同僚而是带着摄影设备的记者。夜翼匆忙地想要在最后的绳索不知踪影后跑离这个房顶,奈何别人不愿轻易放弃,房顶的距离也比他想象得要远得多,所以最后他也只能用手臂挡住脸,快速避过障碍物和跑得比谁都快的西方记者,在对方抛出从“您觉得布鲁德海文的犯罪率下降是你自己的功劳吗?”到“你到底穿没穿内裤?”的问题时用“不接受采访”和“无可奉告”轮流回答。
至此夜翼开始了处处小心躲避的生活,他每天经过布鲁德海文的大街小巷就像趴伏着准备袭击目标的大猫,每伸出一次爪子都要担心是否晚些吃不到丰盛大餐。他的效率也没低多少,但这的确让他成为了惊弓之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踩到的塑料瓶子吓得窜上墙,只因为那听上去像快门声,还是连续的快门声。
不久这种状态就被改变了,不是夜翼决定直起腰把每个探讨关于他某个身体部位的人都打一顿,而是布鲁德海文的大案子让他不得不增加出场率,有时黄昏他就要换上制服开始巡逻。他的粉丝团很高兴看见偶像重新寻回自信,他们仍然为他呐喊,夜翼却没次都飞快地逃离他们的视线。
在红头罩不情不愿却仍然格外有用的协助下,夜翼痛痛快快玩了一把好警察坏警察的游戏。案子走向尾声,布鲁德海文步入寒冷的十一月,夜翼满足地把最后的材料放在警察局长的桌子上,从通风管道离开后跃上整个城市第三高的钟塔。皑皑白雪覆盖着他的城市,他的家,也许还有他的起源与终结,他半蹲下享受片刻的宁静,全然不在意冬日的雪花悄悄飘进他的头发。
现在的自己肯定看上去棒极了,他抽出千分之一的脑容量这么想,怎么就没人在这个时候拍他呢。
然后他就听见生活终于决定善待他的微弱快门声。
夜翼再次登上布鲁德海文报纸头版,“血肉守护者”,他们这样命名那张照片。夜翼和旁边的滴水兽相互映衬,在布鲁德海文厚厚的黯淡白色云层下纷纷披上霜雪外衣。文章说不上多震撼,照片拍摄得也有些模糊,不过这的确让人们的热血冷却的下来,就像那个大雪中的平台,也许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上面显示出了夜翼留下的,除了一系列网络帖子之外的清晰痕迹。
人们想起了他做过的好事,也许是出于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或者是这个八卦早就过时,他们没再提起旧事,而是干脆地,将眼光转向了新的方向。
“你知道吗,”用肩膀夹着手机接听Jason购物指令的Grayson警员被饮水机旁的窃窃私语吸引了注意力,“哥谭又举行了那个比赛,这次老Wayne的儿子掉到了第三…你知道谁第二吗?”他们刻意压低声音,“没错,就是那个'你知道是谁'!哥谭人真胆大,网上的人他可能能听见任何人叫他的名字,哥们,我是不信的,但是就这样他们还敢玩,也是不要命了。”
老Wayne的儿子微笑,忘了记下购买意大利面和烧烤酱等等好几条内容。流言总是生生不息,此起彼伏,不过Dick现在终于走出了这个漩涡,而Bruce能应付这个,他知道,因为他是“你知道是谁”。
Dick很高兴这次讨论能渐渐平息,为了宇宙,他的屁股和爱。

End

*最后的照片是Tim拍的,文章是Tim写的,找Tim来帮忙是Jason干的。

【Spideypool】Not About Angels(别让我走AU,一发完)

AOzero:

Attention:


1、点梗w点梗要求是有年龄差的竹马。别让我走AU,加菲的那部别让我走。所以……嗯……这是篇虐。我也不知道为啥明明那么萌的一个点梗我拿来写虐…………


2、Peter第一人称注意。看完原著小说以后,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里纠结徘徊,最后还是决定这样来可能比较好一些w比起原作,多加了一些元素,比如标题里的Angels是我乱掰的。不过原始设定还是那个样子w


3、OOC以及BUG都是我的锅,呜呜呜呜呜真的就是在乱写(躺


4、标题来自Birdy的《Not AboutAngels》,这首歌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和别让我走的氛围很像哇,大哭


5、稍微有点长,不过三万字不到,一发完啦w


 


 


OK?


送给点梗的姑娘 @Nydia百夜 ,请不要殴打我(抱头


 


 


Not About Angels


by AOzero


 


 


我的名字叫做Peter Benjamin P.,Benjamin是我的中间名,然而包括我在内,没有人知道这个中间名的含义。但中间名存在的意义可能就是,你可以叫我Peter,也可以叫我Benjamin,或者直接称呼我为P。


我今年二十五岁,是名看护。开玩笑的说,我大概天生就适合看护这个职业。我十分擅长这个工作,这并不是盲目自夸。照顾我的病人,逗他们开心,满足他们简单的需求,安抚他们使他们冷静下来,我一直都做得很好,以至于医院里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名很尽职也很优秀的看护,他们总是这么说的,来自泽维尔学院的人选就是与众不同。泽维尔学院是我的前缀,似乎只要带上这个前缀的人都带着别样的光环。


泽维尔学院是储存了我的童年的地方,或者说,储存了我几乎整个人生的地方。我到现在还能想起那里初冬毫无温度的阳光,被一片小树林环绕的深绿色的、从教学楼窗户往下看去就像一块碧玉般的池塘,被秋天的露水打湿的鹅卵石路,以及每一个角落都铺着阳光的足球场。想起这样的场景反而让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当我想起足球场的时候。医院的庭院经常也会被阳光铺满,每到这个时候我路过窗前,向下看去,在被阳光反射的光芒刺得眯起眼来的同时,我都会想起泽维尔学院的日子,想起我的童年,也会想起Wade。


Wade和我一样,有一个中间名。他叫WadeWinston W.,比我大两岁,经常会有孩子叫他Winston。一般都是穿着深色长裙的女孩们,她们坐在足球场旁的林荫下,呼喊他“Winston”。每到这个时候,Wade都会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朝她们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再投入足球的游戏里去。有时候也会是监护人在叫他,Alice女士就总是站在教学楼前,大声呼喊:“Winston!”Wade回头去看她然后露出一个大事不好的表情,接着挠挠脑袋,在女孩的尖叫中朝Alice女士走去。


我经常路过足球场,因为要去池塘边就必须经过足球场。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个世纪性难题,因为我并不想路过足球场,但我很想到达池塘。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能直接从教学楼的窗户跳出去,飞荡到池塘边缘,那大概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不愿路过足球场的重要原因就是,Flash总是在那。Eugene T.,一个热衷于把我推搡在地的金发大个,如果他捕捉到我在足球场边快步行走的身影,并且心情很好,他就会送我一份小礼物——一般都是用泥土团成的球,或者直接把足球扔过来,砸到我的小腿。幸好泽维尔学院的男孩服饰多是背带短裤,因此弄脏的总是我的小腿,而不需要去换身衣服。


Wade之后和我聊起过小时候的这些事时,他总会说Flash当时其实是嫉妒我成绩过于优秀,有很多老师都喜爱我。他甚至还说,Flash其实想和我成为朋友,但是没有契机。我不太相信他的推论,因为在那个时期,我可以非常深切地感受到,Flash是有多么看我不顺眼。对我的恶作剧每天都有,刚开始还很轻微,在发现我不会激烈反抗后越来越严重。但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过这种情况,就像是有一种力量紧紧地拉扯着我,轻声对我说,别管他,这些事总会过去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要做的事。


我越来越习惯于忍耐,虽然我那时只有八岁,但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孩子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让。Wade则不然,他的坏脾气整个学院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等待与忍耐。因此我们第一次有交集的那天,就是我路过足球场的时候,Flash又朝我扔了足球,我勉强稳住身子,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走过去,而Wade却在这时对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别这么对他,Flash,他没做错什么。”Wade说,他推搡了Flash一把,接着立刻接到了回击。于是他们在足球场上扭打起来,泥土在他们扭打的过程中被他们不断踢起,把他们的衣服都染上了脏污。Wade那天穿着一件红色的球衫,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但我知道那件衣服基本已经被泥泞毁了。女孩在树荫下尖叫,男孩们有些试着分开他们,有些大声起哄。我抱着书,愣愣地站在足球场边,直到Alice女士的怒吼从教学楼门前传来。


“Winston!”她大喊。Wade和Flash在地上又滚了一圈,然后相继爬了起来。他们浑身都是泥水,看上去狼狈不堪。女孩们发出了大笑,而我能做到的就是最后看Wade一眼,然后快步走进了小树林里。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因为我和Flash打架,但我的确想对他说声谢谢,并向他道歉。打架这种事在泽维尔学院是严厉禁止的,因为我们可能会伤到自己,只要在身上留下一小点淤伤,都会让医生朝我们露出严厉的眼神,接着可能就是禁闭处罚。但对于我们来说,最可怕的可能不是禁闭——而是被其他孩子认为,你的捐献会因此而打折扣。被认为是不合格的捐献者,这才是让我们恐惧的。


Wade和Flash都被关了禁闭,因此我并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等他们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上艺术课的时间了。因为艺术课对于泽维尔学院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课程,所以我只能先走进教室,想着等艺术课结束后再与Wade说话。


Flash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弄我的机会,他刚从禁闭室出来,为了报复我,就提前来到教室,把我的画具全都扔到了窗户外去。我就是知道,只要看他一眼,我就能看出他趾高气昂的表情是因何而来。我坐在座位上,桌面上空空如也,Gwen和Harry当时还没有来到,而气质温和的Rose小姐先发现了我。


“你的画具呢,Peter?”她问我。我抬起头,又低下头去,思索怎么回答她。在这个时候,Wade忽然举起了手。


“Peter可以和我一起画画,Rose小姐。”他大声说,“我可以把我的画具借给他。”


我惊讶地回头去看他,我还记得他朝我眨了眨眼睛。“那就这样吧,Peter,坐到Wade身边去。”Rose小姐说,她转身回到了讲台上,我抬起椅子,慢吞吞地走到Wade身边。他看上去十分兴奋,站起身把他的椅子移开,让出一点位置给我。等我一坐下,他就开始小声地和我说话。


“Peter Benjamin P.是吗?”他小声地说,然后笑了起来,“我在交易会上买过你的一幅画,你画画真的很好看。”


我看着他,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谢谢你。”我说。


“只不过是买幅画而已,不要谢我。”Wade说。我又笑了。


“不,不只是因为这幅画……”


Wade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他耸耸肩,抽出他的一只画笔,塞到我手里。


“别在意,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那正好是个契机。”


我和他同时笑了起来,直到Rose小姐看了我们一眼才停下来。


 


Wade从来不是个安分的家伙。学校里的人对他的评价分两个极端,女孩们都为他着迷,男孩们都对他不屑。男孩们总是大声说他是个不合格的捐献者,因为他总是在做出格的事,这说明他的原型也不是个好天使,可能是快要堕落成恶魔那样的天使。这样的话在当时的我们心中,已经非常严重了。因为,像我说的,当时的我们,最畏惧的就是被人说是不合格的捐献者,或者我们是来自某个邪恶天使的灵魂。


但Wade从来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他照样和他们踢足球——他足球踢得很好,男孩们不忍心拒绝他的黄金脚法。再者,按照小礼堂里的修女Tonia的话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被精心选来的,没有任何人装载着邪恶的灵魂。即使Wade总是在周五祷告时动来动去,被Tonia斥责了好几次,她也坚称Wade没有邪恶的灵魂。


八岁的我也这么认为。一个会帮助别人的人,不会和邪恶搭上什么边。Wade之后经常来找我说话,我坐在树荫下看书,他就跑过来,躺在我旁边,用手乱拔地上的草,或者逗弄草丛里的虫子。有一次一只蜘蛛爬下来,咬了他的鼻尖一口,吓得他嗷嗷大叫,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我就撑着脸在旁边发笑。


他揉着鼻尖,龇牙咧嘴地凑过来,扒着我的肩膀,说:“你总是在看书,是看什么?”


我把我的书给他看,我对科学方面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于是向图书室的York先生借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他每次把书给我的时候总会露出古怪的神情,但又点点头,像是对什么了然于心,他总是做完这一套表情程序,才把书递给我。Wade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些书连图画都没有,你是怎么看下去的?”他抱怨道,然后又躺下来晒太阳。直到操场上的男孩呼喊他去踢球,他才睁开眼睛,大声应答,跳起来跑去。


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做什么。之后我和他聊天的时候,Wade告诉我,他只是想交朋友,因为他没有朋友。他很受女孩欢迎,却遭男孩们排斥,他们只会邀请他踢球,但没有任何人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Wade行为出格又脾气暴躁,嘴又很贱,没有人喜欢他。


很碰巧,我也没有人喜欢,不过我至少还有两个朋友。Gwen和Harry是我在学校里仅有的两个朋友,而Wade一个朋友也没有,他总是独来独往,像匹独狼。


也许独狼也会有想要朋友陪伴的时候。Wade总是和我说话,有时我们去餐厅,他会很大声地喊我的名字。Harry用手肘撞撞我,低声说:“Winston为什么在叫你?你们很熟吗?”


我朝他摇摇头,但还是朝Wade挥挥手。Wade高举着手,蹦蹦跳跳的,像是极力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很多人都看向了他,Harry又撞了撞我。


“他想让你做什么?那个Winston?”他嗤笑了一声,“据说他的原型是一个堕落天使。”


“你不应该这么说他,Harry,他没做错什么。”我对Harry说,奇怪的是,听上去就像Wade那天对Flash说的话一样。


“你生什么气?所有人都这么说。”Harry耸耸肩,他抬着餐盘朝Gwen走去。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Wade,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又看了看Gwen,她也看着我,然后回头看向了Wade,而Wade仍然在看着我。


我最后抬着餐盘,走到了Wade的对面,坐下来。我一坐下来,Wade就兴奋地凑过来小声对我说:“今天祷告结束的时候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疑惑地看着他,用勺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派。他朝我咧开嘴,于是我也笑了。


“但别告诉任何人,那地方是个秘密。”他说。我看了看四周,才朝他郑重地点点头。


 


我们的祷告日定在每周周五,所有人都要到小礼堂里去,我们在进小礼堂前会把手都洗干净,Tonia会站在门口,逐个翻看我们的手,鞋底也会看。接着我们走进去,按顺序站好,Wade在我的斜后面,他小声地叫我的名字,我只能匆匆地回头撇他一眼,就要站直。


Tonia让我们在心里和主对话,让我们念诵经文。然后她会询问我们是否有需要忏悔的事物,我们得说出来。之后她开始重复那段话,Wade总是在这个时候就站不住了,开始动来动去。


“你们是以天使为原型创造的,你们都是。”她说,声音在小礼堂里回响,“你们的灵魂,肉体,意志,全都属于天使。因此你们从何而来,就会回到哪儿去。你们最后会成为天使们神圣的捐献者,你们有着你们的使命,主派给你们的使命。”


Wade之后告诉我,他觉得Tonia并不是个伪修女。她只是在尽她所能地做到她唯一能做的事——让我们所有人都感觉更好一些,让我们所有人都能真正地成为合适的捐献者。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而且她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能在祷告日变得平和,比如Flash从来没有在祷告日捉弄过我,周五是我能度过的最平稳的日子。


祷告结束后,孩子们都从小礼堂门口涌出,Alice女士站在门边,看着我们出来。Harry呼喊我,邀我一起去餐厅。我朝他摇摇头,让他先走。


Harry回头,看见Wade小跑着朝我们过来,于是他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接着寻找Gwen去了。我站在原地,背着手转过身,等Wade跑到我面前。


“嘘,悄悄地走,”Wade说,他拉起我的手腕,带着我往外面跑,“别被任何人看见了。”


我们跑过了操场,跑过小树林,一直跑到小树林背后的杂草丛。我忽然有些胆怯了,我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我敢打赌也没有孩子来到过这个地方,这里离建筑物已经远了,只有大片发黄的,到我们胸口的枯黄的杂草。Wade拨开草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的手扣着我的手腕,我挣不脱。


“Wade!Wade!”我叫他,因为他说过是个秘密,所以把声音压低了很多,“我们要去哪?”


“马上就到了。”他转过头来,朝我眨眨眼睛。我们一直走到了杂草丛的边缘,他才停下来。


“趴下。”他轻声说。我跟着他趴下来,草丛在地面上堆起一小层,因此有些柔软,我用手摩挲了一下枯黄的草,看了看他。


“看前面。”他说。于是我看了看前面,那里是学校的围栏,用木头做的,很矮小,很轻易就能越过去,但我们从来没有人越出去过。围栏外是非常空旷的荒地,隐匿着很多残忍的嗜血生物,这样的故事我们听得太多了。“你看到了吗?”Wade指了指其中一个部位,我仔细地看了看,那里的围栏破了一个洞。不大,大概就两个拳头大小,像是被球踢坏的。那个空洞透出来自荒地的风,让我有些发冷。


“那里破了个洞,你觉得会是谁逃出去了吗?”Wade说,即使那样大小的洞,不可能是人可以钻出去的,但他兴致勃勃的语气让我感到害怕。


“我们回去吧,Alice女士可能会发现的。”我说,扯了扯他的衣服。


“别这么懦夫,Peter!”他说,“说不定有人逃出去了。然后他们会被狼或者熊吃掉。也许还有恶魔呢。”


我记得我当时颤抖了一下。“我们该回去了。”我坚持说,然后爬起身来,转身就走。Wade立刻追了上来,跟在我后面。


“Peter,嘿,Peter,等等我——”他说,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腕,“你生气了吗?”


我转过身去看他,低下头去看我自己的脚,那里被杂草丛划伤了一些,伤口很浅所以看不出来,但有些刺痛。Wade也低头去看,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别生气,是我不好。”他说,露出讨好的笑容来。当时我不知道他那是讨好的笑容,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没有生气。”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我们回去,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他咧着嘴说,然后跑到我前面,“我带你出去,这些杂草很烦人的,如果留下伤痕,就又要被大头Alex骂了。”


大头Alex是给我们检查身体的医生。他的脑袋很大,而且总板着脸,很严厉,不惹人喜欢,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他,带着些嫌恶的气味。


我跟着Wade走出了杂草丛,他用手帮我抹了抹脸,把我脸上沾到的一小块污渍抹掉。我看了看他,然后朝他笑了笑,向他表明我真的没有生气。接着我们一边打闹着一边离开了那片杂草丛。


直到现在我都还会想起那个木栏上破开的洞。我和Wade还是没有弄明白那个洞是为何产生在那里,又为何没有人发现它,将它填补上。那个空洞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会想象是什么样的人从那里逃离出去了,他可能会把自己蜷缩起来,成为两个拳头那样的大小,然后把自己轻轻地从那个洞送出去。也许他会一直蜷缩着,像一个足球那样圆,那样小。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滚动着,滚过整片荒地,他滚得飞快,谁也追不上,所以不会被奇怪的生物吞到肚子里去。


Wade的猜想是,这个人还可能是给自己装上了翅膀,他起飞前撞到了木栏,把那撞破了。他做了副假翅膀,这样他就可以假装自己是天使,他飞出围栏,也许会飞到天使那儿去,这样,有了翅膀,没有谁会怀疑他其实只是个来自泽维尔的学生。


但我们从未想过这个人穿过荒地后发生了什么。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也想不出更多的情节——嘿,我们毕竟从没有走出过这片学校,我们压根不知道荒地后面会是什么。


Wade开始经常邀请我去杂草丛里坐坐,我们躲在杂草里,有时捉迷藏,跑累了就坐下来,研究一下地面的昆虫,聊会儿天。Wade总是会胡思乱想,他说我们长大后就会离开这个地方,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结伴去冒险,去到很远的地方,也许永远都不用回来这些地方。但等他想起捐献的事情,又皱皱眉。也许他们会派天使来找我们吧,他说,我们先躲一久,等我们玩够了,我们再回来找天使们。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会原谅我们的。


有时候Wade跑去踢球,我就坐在草丛里看书,等他回来。我想我那时也很想加入男孩们的队伍,和他们一起在球场上奔跑,但他们总是排挤我,不愿意带我一起踢球。因为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我开始说服自己,我更喜欢看书而不是这种让自己身上沾满汗臭的活动。但其实每次Wade再回到草丛里时,他的衣服和袜子上带着泥土的脏污,擦着脸上的汗,我却是很羡慕他的。虽然他没有一个朋友,但至少他还有踢球的伙伴。


Harry并不是很能理解我和Wade走得很近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在意更多,我想也许这是因为因为我不在,他和Gwen独处的时间就变得更多了。Gwen对我却还是一如既往。她那时候总是把她的金子一样发光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穿着到膝盖的浅色裙子,朝每一个对她打招呼的男孩露出微笑来。很多男孩都在讨论她,但她对于他们来说毕竟太安静了。Gwen有些太喜欢看书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对别的男孩来说也许不是。


Wade也讨论过Gwen,我们在杂草丛里的时候,他对我说,他觉得Gwen真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金发女孩。


“但没有人成功邀请她过。”他说,“甚至是邀请她和她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吃午餐都很难。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因为你们都对她有利所图,而我所说的吃午餐就只是吃午餐而已。”我告诉他。Wade哼了一声,转转眼睛。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也许他是想追Gwen,也许不是,但我打算随他去。Wade一向这样,他喜欢谈论女孩的事,而且也的确很能吸引女孩的注意。其实我曾经也对Gwen有过念头——这么可爱的女孩,谁不会呢——可是渐渐地我意识到,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也许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更舒服一些。


我们总是在杂草丛里待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们决定离开,我们才会重新回到孩子们身边,就像是从冒险的大陆,回到了家里。


 


我记得我们当时非常期待交易会的日子。Wade说他最喜欢交易会的地方是,在那一天我们不用上课。但不只他,所有的孩子都会在这一天满怀期待,不过他们大多是在等待那些来自外面的商人带来的新奇玩意儿,以及学校里自己学生的作品。我经常会自己发明一些小东西,放在交易会上,有时还会画些画。和Wade待在一起后,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制作小发明,所以就把以前的几张画交给负责的York先生,让他把我的画和其他孩子的作品放在一起。我在商人带来的东西里到处转,手里握着交易币,但什么也没有买下来。我走出交易会,靠在墙壁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Wade就在这时候冲了出来。


“Peter,你为什么没有买东西?”他问我,“里面有很多很棒的东西,你可以进来看看。”


“我没有什么想买的。”我告诉他。他想了想,回到了交易房间里。过了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相机。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我接过后,发现它非常轻,才知道那是个玩具相机。我把相机拿起来,闭上一只眼睛,按下快门。每按一次快门,里面的图片就会换一张,第一张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铺就的山坡,第二张是海滩,还有很多张,都是风景图,颜色像是混杂在一起,让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算是比较昂贵的礼物了。


我把相机放下来,抬头看Wade。他朝我眨眨眼睛。


“谢谢你。”我说,朝他笑了笑,于是他也笑起来。


“我要去把你的画都买下来。”他说,然后又回到了房间里。我拿着那个相机,靠在墙上,又把它拿起来凑到眼睛前面,因为里面的画面而再次笑起来。


那个相机被我保存了很久,无论我去到哪都会带着它。直到现在,它还放在我的抽屉里。Wade并不知晓它还在,他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我们仍然会到草丛里会面,渐渐地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有时候Wade在踢球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书等他。Gwen有时会拢着她的裙子,坐到我身边。我知道球场上所有男孩都会因此停下来看她一眼,包括Wade。Gwen轻声和我聊天,然后Wade就会满头大汗满脸泥渍地跑过来,朝她露出很讨好的笑容来。但Gwen一般只会朝他礼貌地微笑,这让当时的我觉得非常有趣,因此经常用这件事和Wade打趣。但Wade从来没有利用我去和Gwen套近乎,我想他只是被Gwen吸引,但不是那种一定想得到她的吸引。


之后Wade证实了我的想法。他告诉我,小时候他只是觉得Gwen像个小光源,走到哪男孩们都像飞蛾一样缠着她不放,他只是很好奇,并且,Gwen真的长得很漂亮。即使她当时只有八岁,也很漂亮。我赞同他的说法。


但现在,Gwen和Harry在哪片区域的医院,我也不确定。我之前听说他们去了俄亥俄州,就再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在一起了,因为Harry当时也是小飞蛾之一,但Gwen并不讨厌他。


我还记得在我们离开泽维尔学院的那一天,Gwen送给我一条围巾,然后用它拉着我的脖颈,用她的额头和我的额头碰了碰。“照顾好你自己。”她告诉我,“不要让任何人失望,Peter。”


我相信她是对的,Gwen总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才从来没有掉入任何男孩的甜蜜陷阱里。她直到离开我的那天,金发仍然散发着光晕,那双美丽的眼睛仍然可以让任何男孩为她失去神智。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和Harry一起走上巴士,看着巴士带着她越来越远了,才回到Wade身边去。


 


我们很快就长大了,一切都过得很快,在泽维尔的时光总是让我觉得很快。Harry逐渐变得受欢迎,因为他的慷慨让更多的人都乐意和他做朋友。虽然我知道Harry其实也不是真心那么慷慨,也许只是为了让大家更喜欢他。但至少他并没有任何坏心。Gwen越来越高挑,金发也变得更长了一些,但一如既往的美丽。我一切照常,但Flash渐渐地不再欺负我了,他似乎也发现了这等行为的毫无意义,有时还会和我打招呼,虽然还是用恶劣的语气。


Wade的周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女孩们仍然围着他转,但曾经排挤他的男孩们都变了,像是忽然发现了他的有趣和喜爱玩乐的特性,他逐渐成了人群的焦点,越来越多的男孩愿意和坏脾气的派对之王Winston做朋友。


是的,派对之王。我们这里有派对,虽然稍微和纽约之类的地方的派对不太一样。我们的派对更像是晚会。我们会找出最好的衣服,然后去小礼堂,在那里和舞伴跳一曲非常舒缓的舞。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有,尤其在泽维尔,香烟和酒都是严厉禁止的。


我找出了自己最好的那套西装,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之前我为了晚会,在交易会上买来的。Harry打好了领结,和我一起去女生宿舍接Gwen。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走在小路上,Harry和我一直在猜测Gwen的装扮,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让我们捧腹大笑。但等我们真的看到Gwen时,一切的语言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真的非常美丽,尤其是当她把自己裹进一袭白色长裙里,她的金发,以及闪闪发亮的发卡,看上去就像一个缪斯。她走下台阶来,所有从她身边快速走过的欢笑的女孩几乎都失去了色彩。我和Harry呆呆地看着她走到我们跟前,用她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然后Wade就从我们后面冒了出来。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他朝Gwen花哨地鞠了个躬,然后牵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Harry当时看上去都快气晕过去了。Gwen朝他微笑,但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反而挽住了我。


“走吧,先生们。”她说,“你们今晚看上去都很迷人。”她拉着我往前走,于是我只能磕磕绊绊地跟着她。Harry和Wade跟在我们后面,Wade似乎一直试图和Harry开玩笑,但Harry只是板着脸,不理会他。


“他们关系不怎么好,不是吗?”Gwen低声对我说。我朝她微笑了一下。


“Harry似乎不怎么喜欢Wade。”我说。Wade曾经说过关于Harry的事。他们两个不怎么合得来一直都让我有些头疼,位于两个好友的中间位置让我显得摇摆不定,而我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但Harry和Wade怎么也合不来,这可能和我也有点关系。


Gwen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你对他太好了,Harry也许开始嫉妒了。”她弯起嘴角,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时候把我带进了小礼堂。


我们进入晚会没多久,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有女孩邀请我跳舞,我还记得是Jesse L.。她向我伸出手的时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棍子那样晕乎乎的,但我不会跳舞,呃,不怎么会跳。好吧,是很不会。于是她很快又把我放到一边去了。


Wade从女孩堆里脱离出来,走到我旁边。我真的没想到他还会记得我,尤其是在这种被女孩重重包围的情况下。他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我们跑出去吧,这里太热了。”


我偏头看了看他,他朝我眨眨眼睛,我知道他有计划,于是放下手中的水杯,和他一起从礼堂的后门溜了出去。我们穿过小树林,去到了池塘边。因为大家都在小礼堂里,学监和教师又都不会到这边来,因此这里非常安静。小池塘边有一盏路灯,但是已经快坏了,灯光昏暗。Wade坐到了长椅上,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跳舞?”他问我,我朝他耸耸肩膀。


“我注意到Rebecca P.一直在看你。”他接着说,“但你从来不抬头看一眼她,你只是低头喝水。”


“我猜是因为我害怕把她的舞鞋都踩掉了。”我叹着气说,“Rebecca长得很可爱。”


“虽然没有Gwen漂亮,哼?”他笑着说。我看了看他,问他:“你为什么不去邀请Gwen跳一支舞?”


“没有人可以邀请到她,你忘记了吗,小滑头?”他说,“只有你和Harry可以和她跳舞,但她今天看上去没有这么兴致。真可惜。”


“是啊,而且我并不会跳舞。真可惜。”我叹着气说。


于是Wade提议要教我跳舞。我摆摆手,但他完全无视了我的反抗,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


“现在,绅士,把手放在我的腰上,”他拉着我的手说,“然后我会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想象我是个名家大小姐,正等待你的青睐,先生。”


Wade比我高些,他总是比我高些,因此我对把他想象成甜美的大小姐抱有异议。但他舞跳得很好,虽然我一直在踩他的鞋尖,但他还是把握着节奏。


“我在一本讲舞蹈的图画书上看到的。”他一边拉着我旋转一边说。


“听到你看了些书让我感到有些欣慰。”我笑着说,于是他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们只是胡乱跳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用拳头撞着对方的肩膀,又坐回了长椅上。


“听说明天会有新教师来这。很难想象,这地方还会有人来。”他说,然后摸索着西装的口袋,接着居然掏出了半包香烟。我震惊地看着他掏出一盒火柴,朝我晃了晃。


“从Nick J.那里要来的。”他咧咧嘴,说,“我只有这半包。来一根?”


“你疯了!”我说,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被Alice女士发现,你就完蛋了。一定会被送到Alex医生那去。”


“我不怕那个大头,让他来吧。”他说,把半包香烟递给我,“试试看。这很奇怪,第一根的时候会呛到,但之后就好很多了,感觉就像是我天生就该学会怎么抽这玩意儿似的。”


我拿了一根,带着犹豫和好奇。Wade划燃一根火柴,把火光拢在手心,凑到我叼着香烟的嘴边。


我直到现在也不会抽烟。第一次抽烟时,因为心里的紧张和不安,以及一些迫切,让我吸入得太用力了,因此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憋了出来。Wade大笑着,轻拍着我的脊背。我把香烟递还给他,他嫌浪费,于是就着抽完了。


 


说起Caroline小姐,我对她的印象虽然很深,但不及Wade。Wade有时候说起她来的时候,会说起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也许就是当时那个流言的起因。Caroline小姐是我们的新教师,教我们音乐,因为原来的教师离开了,于是她前来顶替。Wade上什么课都有些胡闹,音乐课尤其。所以我猜,他就是在那时吸引了Caroline小姐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Harry是在一个午休和我们说起这件事的,当时Gwen和我坐在桌子的一边,Harry坐在我们对面。Wade没有出现在餐厅里,我不知道他去哪儿去了。但Harry很快就说了:“有女孩看见Winston和Caroline小姐坐在池塘边的小长椅上。那女孩只是去池塘边看书的,但偶然撞见了。他们说Caroline小姐还摸了Winston的手,也许还亲他的脸了。”


Gwen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Harry。


“这不可能是真的。”她说。


“所有人都这么说。”Harry耸耸肩,“Caroline小姐一定对他有什么,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了。”


而我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Caroline小姐的确很注意Wade。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Wade,因为她总是拢着她的黑发,站在教学楼前,喊“Winston”,那时她的表情和声音和其他所有呼喊Wade的女孩们没什么两样。Wade并没有抗拒她的意思,他总是走到Caroline小姐前面去。我不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跟着他一起去Caroline小姐前。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Caroline小姐对Wade这么关心,总会发现我们的秘密。很快,这一点担忧就成为了事实。等我穿过杂草丛,打算坐在栅栏边等待Wade时,我看见了Caroline小姐的背影。她站在栅栏前,似乎在注视那个破开的洞。而我站在杂草丛边,注视着她。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个洞是谁干的?”她问。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我回答她。


她又看了看栅栏外,那片荒地,只有稀疏的枯草,像一个小山坡一样升高,看不见坡的另一边。她说:“荒地外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我再次回答她。她回过头来,似乎有些疑惑。


“没有人出去过吗?”


“没有。”我摇摇头。


“这个栅栏这么矮。”她说,“任何人都跨得过去。为什么没有人出去?”


“因为荒地上有恐怖的生物,并且我们不被允许,如果出了泽维尔学院,就再也不能回来了。”我说。


“所以没有人出去吗?”


“除了泽维尔学院,我们还能去哪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外面的荒地。


 


第二天的音乐课,我始终没有直视Caroline小姐的眼睛。Wade一直在我旁边,低着头摆弄他的铅笔。我回头看他,这时候我才注意到,Caroline小姐,以及那些女孩们,为什么会喜欢他。Wade有着看上去十分清爽并且隐隐发光的金发,以及他的眼睛,那是双几乎让人有些恍惚的明亮的蓝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你的嘴角跟着他一起弯出弧度,以及他的手。他的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好看。


“前几天我遇到了Tonia修女。”Caroline小姐在上课时忽然说,“我听说了你们在小礼堂祷告的事,还有你们的天使。”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吸引了,包括Wade。Wade抬起头来看她,然而我没有,我仍然偏着头盯着Wade看,这样可以让我避免去看Caroline小姐。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也许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天使是不存在的。”她说。


大家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Wade看着Caroline小姐,而我看着Wade。


“我不知道他们告诉了你们什么。但你们从来不是要献身给神明。只是他们需要你们献身,于是你们就得这么做。这和天使没有任何关系。”她似乎有些难过。我听见她吸气时,带着像是哭泣的声音。


“我很抱歉,孩子们。但你们的路已经被设定好了。”


Wade低下眼睛,然后他转头来看我。于是我也看着他。教室里没有了声音,Caroline小姐匆匆地走了出去。


 


Caroline小姐在第二天就离开了。可怜的Caroline小姐,大家都在这么说,她为什么在说大家都知道的事呢?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天使是不存在的。这只是某种编造出来的念想,我们都知道。而且我们也都知道,我们注定是要去捐献的。


“这件事真有些奇怪,她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话?”Harry挑着眉说,而我只是朝他摊摊手。


Wade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还是一如既往,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有时候我就会想起这件事来,甚至有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有种隐约的感觉告诉我,Caroline小姐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们那天的谈话。


之后Alice女士把我叫去了她的办公室,让我去取我之前向她要求的几本科学性的书。我走进办公室时,她把手中的笔放下,走到身后的书柜上,帮我把书取了下来。


“谢谢您。”我说。她看了看我,然后说:“那个洞被补起来了。”


我没有抬起头来,也因此没有走开。


“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泽维尔学院吗?”她叹了口气,我听出来了。


“因为最初这里是一个叫Charles Xavier的教授建立的学校……”我缓慢地说,“因此用他的名字命名。”


“Xavier教授其实并不想让这个地方被建立起来。他曾经拼命反对过,但我们还是在这里,并且很讽刺地用他的名字作为学院的名字。这个学院的成立非常艰苦,很不容易,但你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学院,也就没有你们了。我们投入了如此多的资金和精力,只为了让你们过得更好,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她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会儿。


“Caroline小姐说的话,你不应该太往心里去。因为你知道的,Peter,你是这里最聪明的学生。这和Wade也有些关系。”


“Alice女士?”我问,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他总有一天会被人从你身边剥离的。”Alice女士说,她低下头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总有一天会的。你们像是贴着互相的脊背,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把你们从连接的脊背剥离开来,而你会因此在脊背上留个丑陋的疤,Peter。也许你现在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你总有一天会的。并且,相信我。你不会想要那块疤留在你的脊背上的。你也许聪明,但还不够强壮。你承受不了。”


我低下头,看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再次谢谢您。”


接着我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那天午后下起了瓢泼大雨,所有人都跑回宿舍躲雨,而我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我并不想躲雨,也不想回到宿舍里去。我只想一个人坐在这里,直到大雨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冲刷干净。只要不被老师们发现,也没有任何人会在意我在做什么。只有几个女孩发现了我的身影,她们站在教学楼前,指着这边,笑着议论。我也没有多在意她们的笑声,我只想一个人坐着,也许直到雨停,直到太阳重新照亮填空,直到太阳把我湿透的全身烘干。


但Wade还是发现我了。他轻轻推开那几个女孩,看见了我的身影。


“Benjamin!”他大声喊,雨声把他的声音几乎冲散,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Benjamin。他踏进雨里,把缠绵的雨帘粗暴地搅乱,把地上的泥泞都踏起。他穿过大雨,穿过大半个足球场,走到我身边。


“Benjamin!你疯了!”他大声说,坏脾气Winston的特性一下暴露无遗,他粗暴地拽着我的胳膊,“起来,和我回去!”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被他拉着手腕,磕磕绊绊地在雨里前行。他一直在咒骂着,踏起的泥水飞溅得到处都是。我始终低着头,沉溺在寒冷与潮湿里。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还有已经被雨水浸湿的袜子,我裸露的小腿阵阵发冷,但仍在跌跌撞撞地跟着Wade往前走。


Wade一直拉扯着我,把我拉回了屋顶下,拉着我回了他的宿舍。他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找来一块干毛巾,开始揉搓我的头发。


“把衣服脱下来,去洗个澡。”他说。我坐着没有动,只是用手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Benjamin,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他说,声音稍微高了一些,“你会因此感冒的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们会因此叫你不合格的捐献者吗?”


我没有回答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其实这已经无所谓了。即使他们会因为我咳嗽、流鼻涕而叫我不合格的捐献者,说我是来自邪恶天使的灵魂,这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了。


“Peter。”他说,声音弱下来了。他把毛巾盖在我头上,“Peter。去洗个澡吧,洗个热水澡,澡堂总是烧着热水的,今天也不例外。”


哪天都不例外。我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往外走。Wade追上来,把他的一套衣服递给我,让我等会儿可以换上。


等我洗完澡,Alex医生马上把我叫去,给我全身都做了个检查。在确认我没有任何伤口也还没有染病的情况下,他塞给我一些药片,让我合着水咽下了。


“下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是要被关禁闭的,Peter。”他警告我。我口里含着水,缓慢地咽下去。


等我走出检查室的时候,Wade也洗好澡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外等待。看见我走出来,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护士把他拽进去。我看着检查室的门关上,才走下了楼梯。


在那之后的两年里,我没有再和Wade有过更多的接触。他再朝我挥手的时候,我就会拉着Harry走开,装作没有看见。他再跑来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多理会他。我也再也不会到杂草丛边去了。也许Wade发现那个破开的洞已经被补起来了,也许没有,但这和当时的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这就像是我和Wade的联系,在其他人动手来剥离之前,就被我先剥开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考虑这件事的,我对这个决定的产生记忆非常模糊。我只记得我下意识地想避开他。也许是我害怕他被他人剥离时带给我的痛苦,也可能我害怕他也要承担和我同等的痛苦。


但无论怎么说,渐渐地Wade也没有再缠着我了,他只是在有时Flash又弄坏我的东西时冲出来,让他离我远点,像他一开始总是那么做的那样。


在泽维尔学院的最后的两年对我来说异常难熬。我开始希望我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因此成年对我来说变得非常重要。成年礼的那天,Tonia修女给我们每个人最后做了一次祷告,然后向我们告别。Alice女士也来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这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离开泽维尔后,我们被分成了很多部分,分到了全国各地的小镇上,到温馨之家里去。温馨之家其实就是像泽维尔学院这样的学校们联合起来,在小镇上租的小公寓,三四个像我们这样的人会一起住在里面,我们会变得自由很多,可以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直到迎来我们的第一次捐献。


Alice女士在分配人员的时候,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她把我和Wade分在了一起,让我们一起去同一个小镇上的温馨之家。我们带着行李,坐上同一辆巴士时,Wade坐在我身边,看上去非常焦躁。他一直在抖动自己的腿,或者哼着歌。我看了他一眼,最后决定掏出我之前在交易会买下的一个很旧的MP3播放器,戴上耳机,靠着椅背。


Wade很快就凑过来,把我的耳机抢过一只,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又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他。


 


我们到达温馨之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我们的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来到了,他们是一对姐弟,Pietro和Wanda,正在打扫公寓的卫生。我们把行李提进去后,也加入了他们打扫卫生的行列。Wade总是往我这边凑,有时还会给我递拖把,还掏出纸巾来给我擦汗。他这么做的时候,Wanda就看着我们这边,微微笑起来,于是我用手肘捅捅他,让他把手收回去。


我们把公寓收拾干净后,决定了谁住哪个房间。Pietro和Wanda决定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里,而我和Wade就得到了二楼的两个房间。


Pietro是个话很多的男孩,但我也从他那得知了很多关于外面的世界的知识。他和Wanda虽然也是刚来温馨之家,但他很快就把附近的小镇都跑遍了,还带回了很多新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看电视,电视就是Pietro带回来的。


Wade很快也跟着Pietro一起去小镇上闲逛了,而我和Wanda一般留在家里,我要帮忙Wanda修理一些东西,我们房屋背后还有个小仓库,有时我还要爬到仓库的屋顶上去,去补漏雨的地方。为了避免弄脏其他衣服,我总是穿着Wanda借来的背带工人服,坐在屋顶上。有时候Wade回来,他就会站在下面,朝脸上沾了污渍的我招手,然后爬上来,给我递工具。有时我会躲在仓库里,把一些科学小想法付诸实践,Wade也会站在旁边,给我递工具。我总是和他说,你应该多看点书,这样你就不是只会干蛮力活的角色了。他耸耸肩,笑笑就过去了。


虽然Wade不喜爱看书,但他仍然十分聪明。小镇上的女孩很快就为他神魂颠倒,他总会带女孩回来,很多个我坐在壁炉边看书的夜晚,那些女孩的尖叫就在我头顶上方萦绕。Pietro有时会朝天花板翻个白眼,然后戴上耳机,Wanda则会在这种情况时做什么事都笨手笨脚的,总是弄掉一些东西,让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就会笑笑,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手里拿着书,坐在壁炉边,但几乎已经看不进去,我有时候会想,做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疼,所以这些女孩才会尖声叫喊。有时候我还会想,Wade真是个疯小子,他总能做出让女孩尖叫的事出来。


我又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真的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就合上书回房间去了。在路过Wade的房间时,里面传出的喘息让我连耳根都在发烫,只能捂着耳朵钻进卧室里。


但Wade从来没有带同一个女孩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女孩,而且他连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谁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有时他送女孩回家后,等他回到温馨之家,他就会跑上二楼,钻进我的房间里,外套也不脱,还穿着鞋底有泥泞的皮鞋,然后找我要罐可乐。我得从书桌边走开,下楼去冰箱拿可乐给他。Wade有时候还会在外套里藏几罐啤酒,带到我的卧室里。我知道他会喝,但Pietro和Wanda都不知道。


Wanda总是在做饭,比起去外面,她似乎比较喜欢待在家里。Wade和Pietro无论在外面待多久,总会回来,就为了Wanda的晚饭。


“比起外面的东西,我更喜欢Wanda的馅饼。”他在Wanda递给他一个盘子时朝她眨眨眼睛,于是Wanda朝他笑起来,Pietro则朝他比了个“离我姐姐远点”的手势。


“我还更喜欢和你在一起吃饭。”Wade忽然转过来,对我说。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因为和别人不一样,你说吃饭,就只是吃饭的意思。”他接着说。我扯了扯嘴角,他便咧着嘴笑起来。


 


小镇临近海边,又离城市不远,有时会有城市里的人来这度假。我不经常去镇上,但经常去沙滩上,沿着海滩走一段路。有一天我去沙滩上晃悠的时候,遇到一个皮肤被晒得通红的白发大叔,叫做Josh。他坐在一个被海风侵蚀得歪歪斜斜的小木屋前,皱着鼻子,给了我一个麻袋,让我在沙滩上乱转的时候,遇到有游客留下的垃圾,或是有些价值的东西,就带回来给他。我因此在沙滩上花费的时间更多了,我有时会捡到垃圾,但更多时候捡到的都是一些遗留物,和一些贝壳,颜色奇异的石块,小螃蟹之类的东西。我把麻袋装满一半,就提回去,回到Josh身边,把麻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让他看。他在我捡来的东西里翻翻找找,他觉得是没用的垃圾就放到一边,有价值的就放在另一边。他尤其喜欢我捡来的一块怀表,那块怀表已经坏了,但是打开会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士的照片。他把那块怀表装在胸前的口袋里,看上去很宝贵。


有时候我沿着海滩走累了,就站在海边,赤着脚,让海浪淹没我的脚背,看看远处。我不知道Wade当时在做什么,但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猜想。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Mary的。那是很神奇的一个瞬间,她带着一股玫瑰的香气,从我的背后包裹而来,她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正好看见她戴着顶白色的圆帽,朝我大笑起来。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因为当时我并不认识她是谁。


“Peter!”她却大声地说出了我的名字,“噢,你这只狡猾的Tiger。你不是说你太忙了,不能陪我来这吗?”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穿着牛仔裙,也赤着脚,深红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这让我想起Gwen的头发。我问她:“你好,小姐?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噢——”她转转眼睛,“所以现在是什么戏码?假装是陌生人吗?好吧,你这个狡猾的——”


“不,我很抱歉,”我摆摆手,“我真的不认识你,小姐,也许你认错人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不会是Peter呢,Peter Benjamin Parker!”她说,又笑了。


Parker。我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不再笑了,看着我的眼睛。


“喔……天呐。”她最后喃喃道,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啊,天呐。”我朝她摊摊手。她皱起眉来。


“我很抱歉,我并不是……”


“不,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说,然后弯腰去提我的麻袋。但我没有立刻走开,我还想和她说两句话,或者说等待她和我说两句话。


“我——我叫Mary。Mary Jane Watson,他们都叫我MJ。”她朝我伸出一只手,她的手光滑白皙,手腕上环着白色的手环,我伸出手,现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和她的手握在一起。


我还想和她说几句话,但有些人站在沙滩那边,呼喊她。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说:“我很抱歉,模特工作,我得先走了。你明天还会来这吗?我想和你聊聊天。”


“我会的。”我说,“很高兴见到你。”


她朝我微笑起来,微微眯着眼睛,被口红覆盖的嘴唇弯起。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我又来到了海滩上,但这次,给Josh捡宝贝已经不是我的主要任务了。我在海滩上到处游荡,像个幽灵,但我一直到傍晚才等来Mary。她小跑过来,今天穿的不再是牛仔裙,而是紫色的纱裙。她拉着我的手,跑到一块礁石边,坐下来。我跟着她坐下来,夕阳已经被海洋吞噬大半了,她把帽子摘下来,放到一边。


“我很抱歉,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说,看上去没有道歉人的谦卑,反而非常神采奕奕。我说:“没关系,我想你只是把我认成是我的天使了。”


“天使?”她问。


“也就是我的原型。”我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长得和他真的一模一样。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气疯了。我知道他气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小老虎。”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问,“以及他为什么会气疯?就因为有人长得和他一样吗?那他的脾气的确不怎么样。”


“他工作了,不过还在就读生物科学博士学位……”Mary说,她抿抿嘴唇,“他用尽所有力量,就是想阻止像这样的事再发生,就是——你们这样,泽维尔学院之类的事。如果让他知道他的基因其实也被用上了,他一定会气疯了。”


我朝她缓缓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的研究成功了,那就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了,也不会再有泽维尔学院了?”


Mary想了想,说:“差不多吧。”


这让我有些不舒服。但我仔细回想,我知道,是泽维尔学院可能会不复存在这件事让我感到不舒服。像我之前说过的,泽维尔学院是储存了我几乎整个人生的地方。我不愿意他们凭着自己的意识把它搭建起来,又轻易地把它夷为平地。


Mary又和我说了很多事。Mary是一名模特,来这块地方进行摄影工作。她是Parker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们曾经是情侣,但现在只是挚友。也许他们发现朋友的处境对他们来说更好一些。她还给我讲了很多和Peter Benjamin Parker有关的事,我知道他由他的叔叔婶婶抚养长大,但自从他的叔叔去世后,他就决定要成为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聪明人。我和她坐在一起聊天,一直到夜幕降临,小镇燃起灯光,才往回走。她朝我挥挥手,离开了。我提着麻袋,回到了Josh的小屋,却发现他已经关上了屋门,于是就把麻袋放在了他的家门口。


我回到了屋子。Pietro和Wade正在摆放餐具,Wanda正用勺子舀起浓汤,凑到嘴边尝味道。我站在她身边,洗了洗手,把手上的砂砾都洗掉。


吃饭的时候,Pietro忽然提起了Mary的事。他说:“Peter,我今天看见你和一个红头发的姑娘坐在沙滩边。我路过的时候朝那里扫了一眼,因为你总是在那里捡宝贝嘛。你怎么,终于有看上的姑娘了吗?”


我抬头看他,然后发现Wade抬起头来看我,他嘴里还嚼着食物,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才看向我。我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豌豆。


“没有,我们只是坐在那里聊天。嘿,如果有什么,我当然会告诉你们,好吗?下次我应该在你路过海滩边的时候在你鞋底扔块香蕉皮,让你跑得更快些。”


“哇,听听!这也太过分了。”Pietro大笑着拍了我一下,我朝他扯扯嘴角。Wade耸耸肩,又低下头去。


我收拾碗筷去洗的时候,Wade站到了我旁边,帮我收拾。Pietro又跑去听音乐了,而Wanda坐下来看电视,餐桌边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他低声问我,“我们可以看看你的红发美人长什么样。”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告诉他。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Peter,你都几岁了。”他说,“你也应该找个女孩了。带她回来吃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忽然有些发怒。我不喜欢他形容我和Mary的关系,也不喜欢他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像是他是我趾高气昂的家长,我只是个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小鬼。我把盘子叠起来,说:“带回来做什么呢?让她在楼上尖叫求饶,然后所有人都因此看不下书吃不下饭,像你经常对那些女孩做的那样?”


然后我走开了,Wade没有追上来。


 


我在第二天又去了海滩,Mary站在海边,把脚浸在海水里。海风把她的红发吹得有些乱,她穿着吊带的纯白色裙子,露出肩膀和锁骨,以及一部分胸膛。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白得晃眼,因此我没有盯着看。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去,朝我笑起来。


“我要回纽约去了,这里的摄影工作很短。”


我点点头,把手插在裤兜里。


“呃,如果你,”她说,从胸口处拿出一张纸,放到我手心里。那张纸也带着玫瑰般的香气,像是她在上面落下了个鲜红的唇印,“如果你愿意来纽约,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带你在纽约转转的。”


“不要让Peter发现。”我说。她朝我笑了笑,接着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


“我们不会让他发现的,P。”她说,“你中大奖啦,Tiger。”


我无条件地相信她。我们握了握手,然后她离开了海滩。我一个人站在海边,把那张叠起来的小纸片放进兜里,猜想Josh是否还想要我去捡东西,Wade就忽然出现了。他手里提着Josh的麻袋,走到我身边来。


“我问那个老头有没有看见你,他就给我个袋子让我来这边捡东西。”他说,走到我身边。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嗅了嗅指尖,那里还留着香气。Wade抽了抽鼻子,他肯定也闻到了,他对女孩的气味一向都非常敏感。


“她走了?刚刚离开?”他问。我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沿着海滩走了一段路。Wade很快就追了上来。


“Peter,嘿,Peter。”他说,抓住我的手腕,“别生我的气。”


我转过身去,想起在我们从小到大这么长的时光里,他到底对我说过多少次这句话,每次他把我惹恼,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就会猛地拉住我,让我别生他的气。这比对不起糟糕很多,甚至带着些要求的意味。但我每次都原谅他。


“我没生气。”我告诉他,“没有什么好生气的。真奇怪,你总觉得我在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我带女孩回来?”他挤挤眼睛。


“你带女孩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他。


“那可能是因为,我带女孩回来,干扰到你看书了?”他说,“我知道你很不喜欢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扰。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我发誓。”


我想到,对于Wade来说,誓言可能是非常简单的事,他总是很轻率地向我承诺很多事情。我笑了,敲敲他的脑袋。


“想比赛谁先跑到那块礁石边吗?”我指着远处的一块石头,问他,“输了的人今晚洗碗。”


“成交。”他扔下麻袋,于是我们朝那块礁石跑去,大笑着。


 


后来有一段时间,Wade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得很多。自从他有一次浑身是伤地回来后,他就不怎么出门了。他会在我看书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睡觉,用一个靠枕遮着他的半边脸。我时不时就会放下书,看看他还能不能正常呼吸。他离开了那些女孩,但女孩们仍然会来门口看他,但他总是装作不在家。我是在之后才听Pietro提起来的,Wade之所以会在那天浑身伤口,是因为他和当地的一些年轻人打了一架。因为他们说他是温馨之家的人,也就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我也没有要求他说下去。Wade的伤口很多,但愈合得也很快,如果我们还在泽维尔,他可能又要被关禁闭了。但我因为这件事,想对他更好一些。我能感觉到,Wade其实不能理解,他无法理解泽维尔,无论它在他记忆里占有多大的分量,他也无法理解它。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理解,但我想让他好受一些。


因此我会邀请他和我一起去海滩上散散步,或者去附近的篮球场。我毕竟不像小时候那么柔弱了,我们随意地投篮至少不会伤到自己。Pietro很快就加入了我们,以及附近的中学生,于是我们的队伍变得更大了些。至少在那些时候,Wade都很开心。


之后他又不愿意去打球了,只愿意留在家里。而且他似乎很不愿意我出门,所以我也留在了家里,和他一起坐在壁炉边聊天,或是帮Wanda做饭。在Wade一边擦着脸上的面粉一边朝我咧开嘴的时候,我会感觉我们回到了还在泽维尔的时候,这让我感到舒服了许多。


我们在温馨之家待了成年后的好几年,这一切发生转变是在一天夜晚。我把灯关了,躺下来,戴上了耳机,想在音乐声里入睡——这个习惯是在Wade还会带姑娘回来时养成的,现在却不怎么改得了了。但我很快就感到了动静,这让我睁开了眼睛。有人站在门前,走廊上的灯把他的影子打进房间的地面。Wade走了进来,走到我的床边。


“你睡了吗,Peter?”他问。我把耳机摘下来,坐起身,靠在床头板上。他坐到了床上,手撑在我的被子上。我们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如果又是什么恶作剧我就不陪你闹了——已经很晚了,Pietro和Wanda可能都睡了。”我说。


“我知道。”他点点头,声音很轻,我大概是第一次听见他用那么低那么轻的声音和我说话,像在避免吵醒谁一样。他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我点点头,曲起我的膝盖。他说:“我不是故意要带那些女孩回来的,我很抱歉。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有时候有些念头会在我脑海里一直,一直叫喊着,让我去做。比如性爱,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提醒我。我猜这和我的原型有点关系。”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个。我只是揉着我的脚踝,白天我在沙滩上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脚踝有些发疼。我一边揉着脚踝,一边说。


“这没关系,Wade,没有人因此责备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说。


“不,我只是想和你说,我——”他又停了下来,手搭在他的腿上,我很清楚地记得,他在抖动他的腿,像是他因什么而感到焦躁,“我收到了信,关于捐献的日期。”


我睁大眼睛。这其实并不突然,我知道的——我几乎每天都会想起这个,关于我们的捐献日期,我们第一次捐献的时间,每天我都会想到。但可能无论我想多少遍,我还是没有能准备好,尤其是当Wade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问。


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开始玩弄他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一个月以后。”


我没有说话,却忽然想起在泽维尔的日子,想起Alice女士,她说总有一天,Wade会被别人从我的脊背剥离。


我相信她,我从未质疑过她;但我没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之快。


也许并不快,Wade已经二十五岁了,许多比他年龄小的人甚至都已经终结。也许只是因为我内心产生的自私让我感到时间的不足,也许是因为他表情丰富的怪脸我还没有厌烦,谁知道呢。


一个月后,我估摸了一下,连把镇上所有餐馆吃个遍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一个月了。


Alice女士的愿望就要成真了。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信?”我问。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在我们离开泽维尔之前,前半个月。”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抱起手臂,靠在床头,抿了抿嘴。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说。他抬眼看看我,又看了看他的手指。


“你当时——我不知道,你也许是在生我的气,但你只是……我觉得你不在意我,好吗?”他说,“你并不怎么理会我。我觉得我不应该用这件事去打扰你。”


我把手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是的,我又想起了,在泽维尔最后的那段时间里,我远离了他。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给我的报复。


“但这其实不是我想告诉你的。”他说,“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我问他,吐出一口气。他揉搓着指腹,张张嘴,然后又闭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回头来看我。我记得他的这一串动作,因为他很少在说话前犹豫那么久。等他终于决定开口的时候,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我为你着迷。”他说,忽然笑了。“这是很久前的事了,只是我一直没敢和你说。”


我看着他,手仍然抵在我的下巴上。他也看着我。但只能依靠走廊上昏暗的光线看清对方的脸的一小片轮廓。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我闭了闭眼睛。


“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做什么的。”他说。


我点点头。我的脚踝还在发疼,但我不能伸手去揉,我怕被他发现我脚踝有些发红。我最后只是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晚安,Peter。”他说。我又点了点头,低着头,曲着腿,直到他走出房间,关上我的门,把灯光都阻隔在外,我才伸出手,在一片黑暗里揉我的脚踝,直到它不再那么胀痛了,才重新躺下来。耳机被我扔在一边,但我已经无心理会了。


 


Wade在第二天就提着行李箱,坐上了来接他的巴士,我这才知道他是在最后一刻下定决心才告诉我的。我看着他离开,Pietro和Wanda站在我旁边,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我很快从这种处境挣脱出去了,我在第二天提交了成为看护者的申请,向Pietro和Wanda道了别。


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选为看护者。成为看护者后,我们可以照顾很多其他捐献者,一直到我们迎来自己的第一次捐献。但知道Wade去了哪个医院是一回事,要去那个医院做看护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了。我们之间相隔六十多公里,我一开始只是周末的时候会去坐车去见他,等有了车以后,就开车去见他。Wade的精神一直很好,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给他找看护。每次看见我来会让他更放松一些。我们在医院的庭院里散步,有时候我们也会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有时候我们会谈起很多和过去有关的事,但一切似乎都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Wade的第一次捐献很快就到来了。我在那天跟着推车来到手术室外,坐在椅子上等待,怀里抱着背包,这样能让我稍微安心一些。我把下巴抵在背包上,看着手术室外坐着的很多看护者们,想着这些也在等待他们病人的看护,是否那个被送上手术台的病人会是他们所爱的人,或者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人;或者他们只是看护和捐献者的关系。


我安静地等待着,就像孩童时期,趴在草丛里,等待着Wade穿过杂草丛,在乱糟糟的草丛中找到我的身影。


Wade的第一次捐献很成功,他醒过来后,精神还很好,和我说了很多话,一可以进食就喝了很多汤,还抱怨医院没有他之前吃过的墨西哥卷,那才是世界上的美味。Wade的身体状况也很好,医生也曾经夸奖过他,Wade会因此露出非常自豪的神情来。


我到工作日又回到我的捐献者身边,虽然每次都要等上一个捐献者结束最后一次捐献,我才会等来下一个捐献者,但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模样。有时候我会坐在病房里,和他们聊天聊一个下午。他们来自很多个和泽维尔一样的学院,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学院有多少个,以及有多少个捐献者,从没有人告诉过我们。


等过了三年,我才终于进到了Wade所在的医院,成为了他的看护者。Wade已经结束了三次捐献,他看上去瘦了些,虽然精神还是很好,但不能再去打篮球了。他总是甩着手,抱怨病房的无趣,以及医生的唠叨。我就帮他把被子盖好,让他好好躺下,他有时候会把手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伸手来抓我的手,我就任由他抓住我的手,握在手里,用他的手指把玩。直到他开始挠我的手心,我才会把手抽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在医院里的时候,虽然不如泽维尔的记忆如此令人怀念,也不如在温馨之家时那么自由,但让我感觉最安稳。因为大部分时候,我都和Wade待在一起,好像从很久以前,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感觉放松很多。我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像是,只要专心和Wade聊天就好,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太过考虑。


虽然任何回忆都不会维持很久,尤其在我们的人生不长的情况下,但我还是没料到结束是以一种我没有想到的方式。在一次例行身体检查后,医生告诉我,他们要把Wade转移。我忽然想起来,之前Wade一直抱怨脑袋疼,非要让我摸他的额头才肯睡觉,有时候还会不停地咳嗽。这时候我察觉到了异样。由于我是他的看护,于是医生还是告诉了我,并告诫我不要让Wade知道。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原型不都是经过挑选的吗?就像上帝选中他的天使一样?但他们在Wade的身体里发现了癌细胞,这怎么可能?


Wade得知我们要走的时候,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接着他开始逼问医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他会发现不对的,他一向都比别人想象中更聪明。医生不愿告诉他,坏脾气Winston就从他身子里钻了出来。支撑不住他的怒气,医生最后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Wade先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他发了很大的火,把床头柜上的花瓶,病历本,水杯全都扫到了地上。他怒火中烧,大声咒骂,表情都变得很扭曲。我站在床边,紧闭着嘴,极力克制自己。Wade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一样那么过分,我终于还是动了,伸出手,抱住了Wade,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来禁锢住他的动作,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我紧紧地抱住Wade,听着他的咒骂就在耳边,环住Wade脊背的手指几乎摁到指节泛白,Wade挣扎着,仍在大声咒骂,我忽然感到他比起以前瘦得夸张,和在泽维尔的池塘边,我的手贴在他的腰上那样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的手心被他突出的骨骼硌得生疼,这种疼渐渐地蔓延到心里去了。这是我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受到Wade正在逐渐被从我身边剥离。Wade怒吼着,而我还是没有忍住那种剥离的疼痛带给我的眼泪。


也许是感觉到肩膀与脖颈上的湿热,Wade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他仍在急促地呼吸,似乎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又剧烈地咳起嗽来。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咬咬牙,止住了眼泪。Wade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肩膀。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Wade说,他的声音沙哑,而我放开紧紧拥抱Wade的手,退开一些,看着Wade的眼睛。Wade伸出手,摸了摸我湿润的眼角。


“别生我的气。”他说,正好是我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我朝他摇摇头,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的嘴唇一定很颤抖,而Wade一定发现了。


“一定是那些香烟。”他轻声说,“还有啤酒。有可能还和性爱有关系。”


“不,没有,不是的。”我说,“不是的。”


他伸出手来,攀上我的脊背,没有再说话。


 


我们来到了离纽约很近的一处郊外医院,因为离纽约很近,我想到了Mary,想起她带着香气的手指递给我一张折叠起的白纸。我把Wade安顿好后,又找出了那张纸,上面的香气已经消散了,但看上去仍然很崭新。我打开那张纸,然后照着纸上的号码,用医院里的电话打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Mary才接起了电话。意识到是我时她似乎非常惊喜,于是我们很快地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我又晃回了Wade的病房,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户外的草坪。


“你喜欢你的新病房吗?”我问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显露出精神抖擞的样子,说:“不赖,以前那个鬼地方,总是看不见窗户外,现在可以了。我只希望有哪个年轻貌美的护士可以漫不经心地路过下面,然后漫不经心地让我看见,我也许可以扔我的病历本下去和她打个招呼。”


我朝他挑挑眉,说:“我希望医生不会因此暗地诅咒你。”


“什么诅咒都不能把我压垮。”他说,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我决定带Wade去纽约转转。在得到医院的批准后,我告诉他这是我们约好的冒险内容。Wade不置可否,钻进了车里。我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四处张望,时不时会因为纽约街上一些有趣的招牌或者人群大笑起来。我们找了个旅馆,只订了一个房间。


我们前几天会在纽约闲逛,但很快就感到腻烦了。几天后,催Wade吃药和午睡完毕,我离开了旅馆,开车去了纽约城中心,到了约定的那个咖啡馆。Mary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上去仍然美丽而具有活力,在看见我时朝我挥了挥手。


她带我在纽约逛了逛,并且询问我是否想去看看我的原型。


“我们就在外围看看,别担心,他不会发现的。”她朝我眨眨眼睛,于是我点了点头。我们开着车到了纽约一座很高的大厦前,是Stark大厦,我和Wade之前还路过这里,Wade还评价说它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奶茶杯子。我和Mary躲在车里,她轻声告诉我,我的原型打算去创建一个公司,在这之前Stark先生决定先给他个工作,让他为Stark工业贡献一些聪明才智再去创立他的Parker工业。


“他每天都要在这个时候去旁边的咖啡店买杯咖啡,是的。”她低声说,“来了,来了,就是那个。”


我注视着大门,看见他走了出来,披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衬衣和西裤。他挠着头发,朝一旁的咖啡店走去。


“永远学不会怎么打领带。”Mary笑着说。我看着他走进咖啡店,才回头看向Mary。


“你会把我们当成同一个人吗?”我问Mary,“因为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Mary摇摇头。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她没有说谎。而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回到了旅馆,Wade帮我打开了门。


“你去哪了?”他问,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有些昏暗的灯。这间房间大概是情侣房,灯光大多模糊又昏暗,我没办法在这种光线下看书,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和Wade坐在一起聊天。


“没去哪。”我告诉他,然后把风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你睡得好吗?”


“很好,而且非常无聊。”他伸了伸懒腰,“你没带钥匙,我怕你回来进不了房间,所以哪都没去。”


“你也最好哪都别去。”我说,他敲了敲我的肩膀,又用手心磨蹭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去做什么坏事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他说,躺倒在床上。我看着他,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我去见我的天使了。”我告诉他。他盯着我,然后坐起身来。我走到桌边,准备烧些热水。Wade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他说:“他看上去是什么样的?”


“很成功。他是个生物科学博士。”我说,“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Wade哼了一声作为应答。我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后,走回床边,心里估摸着水要多久才会热。


“很奇怪,我觉得你的长相看上去不像是适合学这种——”他挤眉弄眼,说,“就是这种——就是不适合。”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我回过头看他,有些好笑地说。他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呃,服务员?”


“谢谢你的评价。”我说。他立刻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你是个特别的服务员。”他眨眨眼,“我保证。在满是情侣,弥漫着咖啡豆香气和夏季该死的高温的咖啡馆里,你一定是我推开店门后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谢谢你先生,不过我大概只是个普通的服务员。”我朝他摊开手,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但普通也很好。”


“你不普通。”他说,直直地看着我,“绝对不。”


我也看着他。忽然感觉很口渴,这让我想回头看看水烧好了没有,但却无法移开视线,从和Wade的对视里挣脱出来。


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肩膀,然后越凑越近了。我微微低下眼睛,他就在这时候亲吻我,另一只手解开了我衬衫的纽扣。这种亲吻像是几个世纪的渴求都在爆发,像是某种无法拒绝的吸引力久久地禁锢住了我们。我迷迷糊糊地知道,我们可能要做爱了,我以前在梦里与他接吻过,但从来没有一个梦跨过这条界线。我记得我那时候甚至还在想,我会不会像他带回来的那些女孩一样尖叫,他会不会忽然咬我一口,像他以前一直和Pietro说他会在做爱时对别人做的那样。


其实我当时意识昏沉,记忆也变得模糊而混杂,但我还是记得我没有尖叫,只是浑身都在颤抖。不过Wade的确咬了我一口,就在肩膀上,力度特别大,让我痛呼出声。他听见我因疼痛而闷哼,又把我翻过来,俯下身亲吻。


我在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想到了很多东西。我想到Alice女士,她站在教学楼前,呼喊Wade。我想起Tonia修女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使,但也许从来没有人相信她。我还想起Caroline小姐问我,为什么不逃出去,为什么不跑到荒地上去。这栅栏这么矮,你们为什么不跑出去?


但我想,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年岁增长,我们都渐渐地知道了我们命中注定的事。就像我隔着玻璃看到原型,如同隔着幕布看到底下观众发亮的眼睛,我在那一刻才终于真正地意识到,我不过是个演员——甚至连演员都不是,我没有登上舞台的权利,而是只有义务。


同时我也知道,我和Wade再也不可能实现一同去冒险的约定了。我们的道路早就被设定完整,而这条路和我们的约定,和我们的意愿没有任何关系。Alice女士是对的,她永远都是对的;没有泽维尔,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是。但在泽维尔之外的日子,我们至少还可以支撑对方度过一段时期。


 


白天的时候光线会好很多,拉开窗帘后,我就会坐在床上,戴着眼镜看书。Wade总是趴在我身边,用手背蹭我的大腿外侧。他每次这么做都让我觉得他想做爱,所以我总会放下书,皱着眉看他。他发现我注意到他的动作,便把手收回去,改成揉他自己的头发。


“我们应该出去玩玩。”他说,“而不是整天在这。你总是在看书。”


“去哪?”我头也不回地问他。他爬起来,坐在我身边,耸耸肩,示意我他也不知道。我瞥他一眼,他就会伸手摘了我的眼镜,把它放到床头柜上。接着又抽走我的书,放在眼镜旁边。


“如果你有时间,就去研究一下纽约地图,制定一下旅行计划。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出去。”我在他把我摁到床上时对他说。他只是再次耸耸肩膀,然后俯下身来。我知道他总是这么做,耸肩可以代表他的很多语言,当多嘴的Wade不想说话时,他就用耸肩表达他的情绪,很简单易懂——至少我每次都可以读懂。我会笑起来,但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原因。


在纽约的时间不长,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旅馆里度过的,并且是以做爱的方式度过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纽约的时光反而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因为我们几乎什么都不干,只是躺在床上。


但无论我们走多远,我知道我们还是会被牵扯回到我们的过去。


等我们回到医院里的时候,医生们已经准备好了,我知道他们的决定,这样对Wade来说也许不是坏事——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至少他不用再担心他的洗澡时总会大把掉落的金发会彻底掉光了。他不愿意变成一个秃头,像挂在学校走廊上Xavier教授的照片那样。


到那一天,我依然跟着他一起来到手术室外,医生转身去拿资料的时候,我们待在一起。


“你还记得你以前很爱哭吗?大家都叫你水龙头Peter?”Wade忽然说。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记得。你让我把水闸关上,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我耸耸肩,“但我大概没做到,所以还是有人欺负我。”


“你知道吗?那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可能才七八岁,你那时候可能五六岁吧,我有一次看见你在池塘边哭。你流眼泪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原因,就像是你只是想流泪了。我躲在一边,看见你掉眼泪,那些眼泪掉在你的露出来的膝盖上。忽然觉得那些眼泪就像发光的星星,从你眼睛里的银河掉了出来。所以我才会告诉你,我其实很久以前就为你着迷了。”


“而且你做到了。”Wade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孩童的梦,“你变了,Peter。也许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


我看着他,在Wade看向我时与他对视,我们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来,直到医生走过来,把推车推走。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把他推走,看着他们把他从我身边带离。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他们把Wade彻底从我身边剥离了,坚决地,永远地。


我抱着背包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等来Wade了。孩童的我坐在杂草丛里,等天色渐黑,四周寂静,也再也不会有人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


 


失去Wade后的两个星期,我收到了医院的通知,他们告诉我,Wade是我最后一个看护的病人了,完成他的看护后,我也要进行第一次捐献。他们还告诉我,让Wade成为我最后看护的病人,这是Alice女士向他们提出的请求。再听到她的名字不再让我感到恐惧和悲伤了,但我并不知道她为何要提出这样的申请。也许她在为当时和我说过的那些话而感到后悔,并想做出补救;也可能因为她只是单纯地想让我们再聚到一起,作为泽维尔的学子,再聚到一起。


我把Wade留在病房里的东西都带走了——其实也只有一本夹着我所有画作的素描本,以及一些他小时候收藏的糖纸,一直装在一个小盒子里。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就再没有别的了。我把它们都带回了我的住处,和那个玩具相机放在一起。


再拿起那个玩具相机的时候,我总会把它凑到眼前,从那个小方框里窥视里面的世界。看里面金黄色的山坡,海滩,以及其他的景象——在我按着快门,一张一张翻看那些图片时,我总会感觉,在那些图片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是个人的身影。有时是在山坡上,有时是在迎着海边的风,有时是在风雪里的岩石边——我总觉得,那就是Wade。我看着那些图片,每次切换都会看见那个身影,虽然模糊,但我相信就是Wade。


但那个身影永远不会在我按下快门的时候离我更近一些。我不知道我是希望他能离我更近些,还是希望他永远站在他该待着的地方,永远别走到我的面前。我总觉得我可能流泪了,但我的眼眶甚至不是湿润的。我没有哭,因为没有任何需要我哭泣的原因——我可能只是想流泪了,但我的眼睛里的银河并没有真的让星星陨落。


我有时候会想,我的天使,他有着Parker后缀的姓——他是否有意识到,他的生活对我来说真的是活在天堂;他是否意识到,在他比我漫长许多的生命里,他被那么多人环绕着,并且他们不会被任何人从他脊背上剥离而去,留下一个难看的疤。


但我有时候也会想,他到底比我特别在什么地方——也许这就是他们选择他作为我的天使的原因,也可能没什么原因,天使就是这么存在的。


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使,这些故事也从来不是关于天使的。


 


 


FIN.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其实就是胡乱写写,希望大家别嫌弃嗷呜呜


也希望点梗的姑娘不要打我(x


以防还有姑娘不知道背景,我还是在这里随便说一下(x


《别让我走》讲述的是一个人们探索科学的社会,为了延长人类的寿命,而选择克隆了许多克隆人,并把他们“圈养”在一些寄宿学校里,把他们养到成年后再通过“捐献”取走他们的器官。设定似乎是,还有什么会比人体更好的养器官容器呢?


原作探寻的是科学和人性,但写作的角度却是从克隆人的角度,讲述他们的成长,似乎只是一部讲述爱情与成长的小说,但逐渐剥露的背景却让人很是揪心。


不过原作没有提到天使这个设定,这个是我瞎掰的wwwww


真的是本非常神奇的小说,虽然原作的叙事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不过还是很棒!电影是加菲、穆丽根和奈特莉主演的,也非常厉害……算是我最喜欢的加菲主演的电影了吧,不只小清新颜值爆表,还有他的演技,以及他哭哭的样子(x


和两大女神对戏也非常好看w总之很推荐大家去看啦w


谢谢大家不嫌弃我写的这个什么鬼玩意儿,谢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