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人求不卷

APH荷哥/全职莫凡

[蝙绿/BruceHal]“韦恩的花园”|What do the flowers tell

我不行了从不到一半就开始哭一直停不下来……我要死了……

洛九:

背景:《总而言之布鲁斯得了花吐症》


警告:角色死亡,BG提及


分级:G


梗概:布鲁斯失去了他的爱人。然后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哈尔……




本文是花吐症的BE线。“如果他们没有主角光环”。


前情提要以及HE线:http://rocrss.lofter.com/post/444aa1_ce07968




  我曾是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


  现在,我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我有一条腿几乎动不了,脊椎的旧伤也常常是个困扰。好在我还记得一些作为一名侦探的技巧和经验,不至于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老头。如果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职业,我现在大概算是一名“咨询侦探”。


  我教过很多学生,他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或者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可能也不能再被称作“年轻”。但仍然,他们还是我的学生,甚至有几个,大概能算作我的孩子。我爱他们所有人。为他们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中所做的一切,为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付出感到骄傲。


  是的,我说了些以前从不会说的话。这没什么,有时候我们就是应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当你经历年月,你总会弄懂些原本不明白的事情。


  是我把他们带上了这条路,我想我欠他们这些话。我欠他们很多东西。


  有时候我的孩子们会发来些案件资料,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想要用这些谜题为我排遣寂寞。自从迪克穿上蝙蝠斗篷,我有好长一段无所适从的时间。但退休就是这么回事,突然间,你生活的重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如果我还年轻,也许会用这些时间去寻欢作乐。毕竟我姓韦恩,还曾经是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个姓氏确实积累了很多财富,也有一些热心慈善的好名声。但再多的财富也不可能让人重新年轻起来。


  对一个老人而言,时间和回忆才是他真正拥有的东西。


  除了这两样,我还有一座植物园。


  “韦恩的花园”,他们这么称呼它,还为它写过好几篇文章。事实上每年他们都会在报纸上提到我的花园,用来填充版面,或者在一大堆不怎么乐观的消息当中,用一两幅生机勃勃的花园照片让哥谭市民缓和一下心情。


  必须得承认,在我刚开始着手这个项目时,完全没想过有一天它能成为哥谭的地标建筑之一。


  我的祖辈们在哥谭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建筑。他们建造了大楼、道路、地铁、排水系统、医院……而我,会因为一座植物园被这个城市记住。


  谁能想到呢?我还以为我会给这座城市留下一座最坚固的监狱,或者之类的地方。但这就是人生,你的生命轨迹总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改变。


  最开始,它只是我寂寞的退休生活里的一个小调剂。当时,医生说我需要去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还要保证适当的运动和愉快的心情。但我不希望离开哥谭。我是蝙蝠侠,就算已经是过去式,我也必须照看着我的城市。而且,要是我的罗宾和前罗宾们再为了一件破斗篷打起来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说,我们可以在大宅附近做一些改建,用上蝙蝠洞的地下水脉,更多的植物和玻璃暖房。如果你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为什么不把“更好的地方”搬到哥谭?


  那时候阿尔弗雷德还在。他总是会满足我所有毫无道理的要求,从我还是个孩子时起就是这样。他养育我长大,帮助我度过所有艰难的时刻。韦恩付给他的薪水跟他为我做的一切相比,微薄得简直不值一提。


  老天,我真的很想念他。






  一开始,这个植物园只是后院暖房里的一小丛鸢尾。


  我坚持要自己开始这项工程。毕竟从今往后,我的生活大概会变得很单调。给自己找个新爱好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个冬天,在园艺书和花苗供应商的帮助下,我成功养活了那几颗球茎,并让它们在一月中旬开出了花朵。它们很漂亮,在冬日肆意地盛放着,像是一小丛蓝色的火焰。


  看到这些火焰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要提出这个建议,为什么我会坚持自己来做这件事。就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植物园最终会成为的样子——


  它会有四季不败的鲜花,会拥有色谱上的全部色彩。它会是一个让人感受到生命力的地方。


  而我,我只想要看到那些花朵盛开。


  刚刚开始这项工程时,我的精力和体能只够照顾半个暖房,甚至庭院里原本就有的植物都看顾不了。好在蝙蝠侠还有几个精力充沛的门徒,他们虽然对园艺没多少兴趣,但至少不会违背一个病人的心愿。而且那时候还有阿尔弗雷德,没人能对我们伟大的管家说不。


  头一年,我们扩建了暖房,装上了全新的温度控制和喷淋系统。我种了一大堆鸢尾和小百合,夏天的时候它们不知怎的害了病。在我忙着为它们翻新土壤时,阿尔弗雷德和孩子们推平了庭院中央的树篱迷宫。


  没人喜欢那个迷宫,包括我的父母。我甚至还能记起母亲抱怨它的阴森和古板时的语气。


  他们在那里挖了一个小池塘。虽然一开始只是一个非常难看的土坑,最终成果却让人惊叹。


  提姆设计了水系循环,后来的一整条藤萝回廊则是迪克的主意,而达米安往我们的新庭院里偷渡了一群野鸭和一只真正的小鹿,天知道它能长多大。杰森没有加入他们,他在帮我搬土,并一直指责我水浇得太多才导致这些植物害病。


  他好像对指导“蝙蝠侠”园艺知识这件事挺乐在其中的,又或者他只是单纯想要找机会批评我做得不对。


  第二年,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为了我们的花园计划,韦恩基金给市建绿化和植物繁育研究投了一些钱。作为回报,他们送来了实习生和好几车苗木。这年秋天,我的花园终于初具雏形。而我也终于能拄着手杖在池塘边自己走上一小会儿。


       ——他们竟然在那儿种了两棵苹果树。






  从庄园开始,我们花了十二年时间,将这个植物园往东扩张了大概2200亩,而哥谭城的绿化覆盖率也因为韦恩基金的推动比原来增加了一倍有余。艾维甚至因为城市的变化给“布鲁斯”寄了一小包花种。它们长成了一大丛玫瑰——没经过任何奇怪“改良”的普通玫瑰。可能香味更浓郁一点。可能。


  报纸将我形容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典范。因为从“山难事故”中幸存,突然“感悟人生”,于是决定“将余生投入到环保事业之中”,诸如此类的心灵鸡汤。也有几份小报说我是为了“寻找神秘的治愈灵药”,好回归原本灯红酒绿的生活。


  事实上这些年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要建造这个花园。他们困惑于我的改变,好奇是什么改变了我。我告诉他们我只是爱那些花。可是没人相信,他们总觉得背后会有什么隐秘的曲折。


  我确实爱那些花。我只是……没有告诉他们故事的全部。


  这个植物园每年会接待数十万游客,安排有季节性的花卉展览。即使我还是黑暗骑士,想要亲力亲为照顾这么一大片植物,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让专业人士接手了它的日常运作和管理,在向公众开放的部分和庭院原有的范围之间安排了一小片树林。


  因为地势的关系,站在大宅最高一层向东眺望,能将整片植物园尽收眼底——那片色彩是活的,它涌动着,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延展,连接着城市的灯火。


  通常,我会在清早或者傍晚闭园后,穿过树林里的隐秘小径,在植物园散会儿步。提图斯三世会陪着我。我们会穿过藏在玫瑰花墙里的暗门离开大宅,经过铁杉林,步进一片向阳的坡地。


  这里是一整片苜蓿。五朔节之后,它们会用成千上万的小花朵将整片坡地染成紫色。还记得达米安的小鹿吗?这里基本上是为它准备的。我不常看到它,但它确实长出了威武的枝型鹿角和有着漂亮斑点的亮橘色皮毛。


  它有好几个名字。达米安叫它亚历山大,提姆叫它亚瑟,迪克叫它斑比,而杰森管它叫“达米安的鹿”。但这只孤高的生物从来没有理会过我们这些人类。它只会远远地从林子里投来冷酷的一瞥。即使提图斯三世会因为它的出现狂吠不止,它也不曾为之动摇过分毫。


  我总觉得它是个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得多的家伙。


  再往前经过一条装饰有菖蒲和睡莲的人工水渠,会正式进入植物园,它被按照植物的地域性划分成几个不同大小的分区。而因为我的私人要求,主干道两侧的景观带安排着整个植物园最辉煌的设计。


  在道路两旁,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被安排在这儿的花卉会依照四季轮转次第绽放。一种接着一种。每个月,每一天,你总能在这里看到热烈盛开的花朵。从脚边到高耸的树冠,它们生生不息,绵延成片,灿烂至极。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织锦或者印象派绘画之类的词形容它们。对我而言,它们是火焰,用生命燃烧的、最炽烈的火焰。


  所以我深爱它们,所以有了这一切。






  而唯一的一次,我确实曾向某个人透露过这个故事的全貌。


  那天傍晚,我在这条正燃着炽白火焰的道路上偶遇了一位年轻的女士。她还没有我的手杖高,但这位伶俐的小侦探在审视完面前这个蓄着络腮胡的跛脚老人后,做出了极为明确的推理。


  她问我,你是韦恩先生吗?


  我说,是的。


  她对植物园以及这条路上的景色大加赞赏,并因为是韦恩建造了这个花园而同我分享了她的糖果。之后,在去寻找她父母的路上,这位聪慧的年轻女士说出了那个许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答案。


  她说,韦恩先生,所有这些,这些漂亮的花朵们,你是想送给什么人吗?


  我想着“布鲁斯,为了这位未来的杰出‘侦探’,你难道不该给她的敏锐一点鼓励吗”。所以我供认了,我说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个人。


那勾起了她全部的好奇心。


这个人喜欢这些吗?她关心地问,妈妈说你建这个花园是因为太寂寞了。那个人收到礼物有没有很开心?现在你还觉得寂寞吗?


  一阵突然的疼痛袭来,它让我的大半个身体一时动弹不得。我只能停下脚步,好缓过这阵。也许是我的脸色让她担忧了,她拽紧了我的手指,紧张地盯着我。


  我尝试用微笑安抚她,告诉她说,那家伙太忙了,还没机会看到这座花园。但我知道,当他看到这些盛开的花朵,一定会非常喜欢。


  他为什么这么忙?她竟然在为我愤愤不平。


  我觉得我得为那个人挽回点好感,所以我告诉她,因为他在拯救世界。


  我们年轻的女士立刻惊呼起来,他是超级英雄?!


  是啊。英勇无畏,光芒耀眼。我肯定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人冲向火线时留给我的背影。那个鲁莽的蠢家伙。


  他会飞吗?这位年轻侦探追根究底地想要套我的话。


  他是所有人中飞得最好的一个。我说。


  她怀疑地皱着眉,问道,他是超人吗?


  我大笑起来,否决了这个推论。不是,他只是个普通人类。


  她沉思着,然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是个飞行员?她问道。


  是的。我说,他正忙着结束一场战争,为了拯救某个世界。


  但她困惑地看着我,说,妈妈说这座花园在我出生前就建成了,为什么这么久他还没有回来?


  我能怎么回答呢?难道要告诉一个可爱的孩子关于死亡的故事吗?我只能欺骗她说,那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但也许,她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她是这样一个敏锐的侦探。所以她极有可能是想要安慰一个悲伤的老人,才会告诉我,等他飞回来一定能一眼就看到这个花园,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然后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感谢了她的祝福,陪她在服务站等她的父母。这个善良的孩子紧紧攥着我的袖子,鼓励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韦恩先生。所有的花都知道你有多希望他回来,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是啊,所有的花都知道我有多希望他回来,他也确实曾因为那份迫切的希望为我回来过一次。所以也许这一次,我只是需要再多坚持一会儿。






  请不要因为这个故事认为我是一个多么坚贞并且忠诚的爱人。我不是什么圣人。事实上,在失去那位飞行员之后,我有过两段不怎么成功的婚姻。


  我的第一位妻子是个法国姑娘,有着可爱的翘鼻子和红润的脸颊、长睫毛还有温暖的焦糖色眼睛。她是个追求浪漫的人,乐观开朗,愿意善待一切。


  我们在巴黎偶遇,她是美术学院的学生,而我在那里追查某个恐怖组织的线索。春寒料峭,她抱着一捧宝蓝色的鸢尾从咖啡店出来。鬼使神差地,我走上前去,帮她救了另一只手上摇摇欲坠的一大堆热饮。


  那是大约三十年前,我还在“年轻”的尾巴上,精力充沛,能从各种各样的伤痛中很快复原。我的义警事业正全面步入正轨,联盟有过一次扩充,哥谭的联合战线也初步建成。我投身在这项事业中,几乎有点忘我,但有时候、非常偶尔地,也会期待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那一次,在异国他乡,我因为一次偶遇陷入了热恋。这个天真的艺术家沉迷于我的神秘,而我贪爱她开心时明亮的笑脸。


  我被作为一个绅士教养长大,大概算得上一个非常体贴的爱人。所以有一天她问我,你想结婚吗布鲁斯。她是个对感情非常直接的人,至于我,我想要修正某个错误。


——因为如果当机会在你眼前时,你没有抓住,你就会错失所有。


  我们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我抓得太紧了,她离开了我。


  她告诉我说,布鲁斯,你完全不懂爱。


  事实上我懂。我曾经深刻地体会过“爱情”能够造成何种程度的痛苦。它能撕裂你的内脏,让你在血和疼痛里慢慢窒息。我当然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我真正有机会实践如何去爱之前,我就失去了它。


  于是当我得到一份美好的感情时,害怕失去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我想让她永远做那个天真的艺术家、那个对世界的残酷和黑暗一无所知的可爱姑娘。所以,我大概……确实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操纵了她的生活。


  她非常机敏地逃脱了,带着她的画笔和颜料走遍了世界,每年都会给那个并不存在的“保险调查员”寄信或者明信片。只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好人。


  而我是个多么卑劣的家伙啊,我甚至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


  第二次是塞琳娜。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浪漫关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狡黠善变,靠着她敏锐的直觉在危险的生活中游刃有余。


  她就像只真正的猫那样,只在高兴的时候才会挨近点。我说不清她是更喜欢那件蝙蝠斗篷还是面具下的这个男人。


  但在我受伤以后,她搬进了大宅,作为一名专业的医护人员——我们这种人总是会有几个掩护用的假身份。


  只能靠轮椅代步的那段时间里,我基本上是个阴郁又暴躁的混蛋,就连阿尔弗雷德都因为我的混蛋程度对我发过脾气。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忍受我,如果是因为爱的话,那一点都不值得。


  那时候我已经不再年轻,还可能永远都没法再从轮椅上站起来。而她健康、美丽、聪慧,只要愿意,她完全能得到比这更好的生活。


  我一次一次地试图赶她走,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为什么要留下来,塞琳娜?我问她,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她看着我,说,因为从今往后,你会只属于我。


  我知道那种强烈的、想要得到某个人的心情,那种几乎要吞噬你的渴望。所以我满足了她的心愿。我们变成了韦恩夫妇。


  但她并没有更开心一点。她向往自由的天性始终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催促着,催促她离开这个困境。


  我能看得出来,毕竟我花了差不多一生的时间练习做一个侦探。我还知道,我们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借口,来解决这个困境。


  那发生在新年后的一个雪夜,一连几天的暴风雪让我浑身都疼。我睡不着,于是决定去暖房待会儿。


  几个小时之后,塞琳娜找到了我。她的发卷上沾着雪花,看起来累极了。


  她问我,那一年,你因为那个魔法绝症病得快死的那次,谁为你解除了诅咒?


  我知道这就是那个机会了。我放下了花铲,转过轮椅,面对她。


  他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我说,我们有过一个吻,但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让她好半天没说话,但她最终按住眼睛,苦笑着说,所以我永远都没机会独占你是吗?


  我说,是的,他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而人们总是会对遗憾念念不忘。


  她悲伤地看着我,说,那你爱过我吗,布鲁斯?


  我摇着轮椅靠近她。她向我伸出手,蹲低身体,蜷缩着趴在我的膝头。如果我因为那种诅咒快死了,她低声问,你能用一个吻治好我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够不够治好你。但我确实希望你能快乐,塞琳娜,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对你的人身上。


  她抓住我的手说,可我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你。在你失去那么多东西之后,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说,那只是同情,它让你混乱了。我们确实相互吸引,但我们从来没有互相恋慕到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程度。如果我没有受伤,塞琳娜,你甚至都不会考虑一下结婚这件事。


  可是你需要这些。她悄声说。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推开了她的手,像一个冷酷的混蛋那样,对她说,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一个小贼可怜的地步。


  她瞪大了眼睛,我能看到那些积蓄在她眼眶里的泪水,但她没让它们流出来。


  你不再是那个“骑士”了,布鲁斯。她拧着眉,抬高了声音,想要让我明白这些我早已接受的事实。你回到了现实生活!满身伤病,只能坐在轮椅上,你甚至都没法自己洗澡。你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有人爱你,关心你,在你痛得受不了的时候抓住你的手!


  但我想要的人不是你。我说着大概是这辈子说过的最残酷的话,我需要的、想要的那个人……你永远都没法取代他。


  她抽了我一个耳光,气得发抖。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她质问道,可怜我吗?


  我刻薄地笑着,说不,因为我知道那种心情,绝望地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心情。如果你没有真的得到它、体会过它,那种绝望会永远纠缠着你。


  但现在你已经得到过它了,塞琳娜,我问她,决定好想不想要了吗?


  她冒着风雪离开了哥谭,去了一个温暖的国家,除了离婚文件没留给我只字片语。


  我想这大概是我应得的。如果你伤害了一个人,无论本意如何,都是一件不值得原谅的事情。


  这是我开始建造花园的第一年。大概一周之后,那丛鸢尾开花了。






  曾经,具体来说,是三十五年前,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它源自于魔法,能将人心中的思念和期待变成实体,变成——


  花。


  简直像是什么童话故事一样。


  听起来似乎很美。一开始也确实很梦幻,没来由地从嘴里吐出鲜花,违背科学,毫无逻辑。它甚至有点好玩。


  但当你终于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事情能变得非常残酷。


  那些花朵会因为你对某个特定对象的感情而泛滥成灾。它们会填满你的胸腔,淤塞在肺脏和气管里,截断呼吸,夺走氧气。那些沉重的、满溢的感情实体会在身体内部造成真切的撕裂,直到你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而唯一的治愈方法,是得到一个“真爱之吻”——一个满怀爱意的吻,来自那个你深切渴望的人。


  或者,用另一种魔法消除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我靠呼吸机坚持了三天。扎坦娜打趣我说,通常情况下人们只会吐出单一品种的花,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是同时爱着几百个人还是那个人值得你用全世界所有的花去称颂她?


  我说,也许我只是想送那个人一座植物园。


  她很高兴我还有心情跟她斗嘴。而那时候,在我挣扎着呼吸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为他建一座植物园。


  那位飞行员,他曾是2814扇区的绿灯侠。他在联盟只待了短短五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他。


  人们记得超人,记得神奇女侠、闪电、钢骨、神奇队长……正义联盟的成员组成在四十年间更替了无数人,有新的成员加入,有人离开,也有些代号和制服被传承下去,交给了我们的后辈。人们记得我们,是因为我们差不多每周都会出现在新闻里,因为我们做的事,和这个蓝色星球、和人们生活的城市息息相关。


  而绿灯们,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大多数时间都在宇宙执勤。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更替的频率似乎太快了一点。在那个遍布未知危险的深渊中,这些执掌着意志之光的战士们,前赴后继,最终都会消失在宇宙深处。


  作为被宇宙守护者认可的第一名地球绿灯,那位飞行员参与了联盟的创建。


  最初的那些日子,我们争吵、合作、相互忍受,磕磕绊绊地组成一支队伍。终于,这群乌合之众成为了“正义联盟”。人们为那段日子著书立传,称之为“传奇”。但它对我来说,只是一段满是烦恼和无可奈何的旧日时光,关于一群人如何从充满分歧的陌生人成为朋友的难忘岁月。


  而我们的灯侠,是一个……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句描述他,因为他就是他自己,一个闪闪发光的傻瓜。非常不幸的,这个傻瓜还是我的深切渴望,我的隐秘爱恋,我全部的思念和期待。


  我从来没想明白过我是怎么爱上他的。当我最终发现这份感情时,已经因为它几乎窒息而死。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爱情能够让人如此痛苦。


  我决定忘了他。


  因为爱不是必需品,没有它我也能活下去。或者说,只有放弃它我才能活下去。


  那并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相反,它差不多第一时间就成为了首选。因为我是蝙蝠侠,这个恐怖的象征不需要任何会让他变得虚弱的东西。


  我唯一能做的,是让扎坦娜将我们的“治疗”推迟几个小时。一部分的我,软弱的这部分,仍然期待着命运能对我友善点,期待着一个也许会有的奇迹;而另一部分的我则试图用这几个小时记住这份痛苦,因为这些窒息和疼痛,是我能为那些即将被放弃的记忆所给出的唯一一点缅怀。


  然后,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奇迹那样出现了。


  那天晚上,一颗流星落在了我的阳台上。一颗燃烧的星辰,从我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跨越无数光年,回到地球,为我停留了片刻。


  他将一个吻印在我的唇角,用他所有的光芒微笑着,问道,我治好你了吗?


  其实那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吻,只是一次不确定的触碰。但就是这个轻触,解除了我的全部痛苦。


  这是我们仅有的一个吻。他只呆了几分钟,因为一场该死的战争还等着他。而这几分钟是他愿意留给自己的极限。


  他没能从那片危险的星海中回来。


  联盟的档案馆里有他的一座胸像,基座上写着“2814-1,坚定的战士,无畏之人”。这些年,这个扇区有过很多任绿灯侠,但对我而言,只有他才是“我们的灯侠”。那位飞行员长眠在距离地球无数光年之外的欧阿星,在绿灯总部的墓园里。而我们埋葬了一件旧夹克,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差不多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事实上,他没给我们留下任何足够真实的纪念。


  我如此庆幸我还能记得他,因为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从我的生命里完全彻底地消失,不会留下一点痕迹。即使我只拥有过他几分钟,可正因为这些记忆,因为那个跨越无数光年的吻,我能说那颗燃烧的星星、那个曾经光辉耀眼的家伙是我的。


  他是我的奇迹,我永远的期待和思念。


  这就是关于所有那些花朵的故事。






  现在,这个故事已经进入到结局部分。这个冬天,我越发感觉力不从心。我的思维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敏,常常会忘记事情。这具身体也因为寒潮嘎吱作响,大部分时间都需要靠轮椅代步。我和提图斯三世在植物园的例行散步不得不日渐缩短行程,最后甚至只能止步于庭院范围以内。


  我在大宅视野最好的那扇窗前花了很多时间,回忆往昔,或者仅仅是看着窗外那片在皑皑白雪下变得单调的色彩。


  一部分的我清楚地知道死亡正在临近,但另一部分,曾经被一个吻拯救的那一部分我,仍然在期待某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那个家伙从来不会按照牌理出牌。他已经给过我一次奇迹,为什么不可能有第二次呢?


  提图斯三世把它的湿鼻子塞进我的手掌下面,用它总是很悲伤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它,你觉得他会回来吗,像个闪亮的奇迹那样?


  它不确定地呜咽了一声。


  天气转暖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五月初,庭院里很多花都开了。最壮观的应该是那条爬满藤萝的幽深回廊,这些超过十五年树龄的巨大藤本在池塘边创造了一个半天然的隧道,无数紫色花串垂落在回廊内外,引来了很多蝴蝶。非常格雷森风格。


  玫瑰和琼花也正在花期,它们承揽了大部分小径的造型功能。感谢毒藤,她的玫瑰现在已经基本上完全占领了我的花园。那大概算是赢了蝙蝠侠一局。


  而我最偏爱的鸢尾同样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这些亮蓝色的火焰就在我的腿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是个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而言非常友善的距离。


  提图斯三世蹲坐在我身边,等着我修剪完那几丛长得太繁茂的玫瑰枝。


  我们听到分隔植物园和庭院的那道围墙后有些动静。打从积雪化尽,那只鹿就经常在附近出没。我们会听到它哒哒的脚步声,或者拉扯围墙上玫瑰藤的声音。但如果有人去查看,它又会远远地跑开,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我不知道它想要做什么,只好让花墙上的暗门开着,以防它确实想要进来。


  提图斯三世因为围墙后的动静昂起了头,它的一只耳朵转向了那边,但它的眼睛仍然盯着我手。它是个非常尽职的好孩子,忠诚专注,对潜在的危险也很敏锐。


  一开始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我已经老到干大多数事的时候都需要戴老花镜了,所以没察觉有人靠近大概也不算什么。毕竟这片草地非常柔软。


  但我忠诚的守卫察觉了,它站起来,朝着那边狺狺做声。


  一个人说,抱歉先生,这是你们的鹿吗?我看到它被花藤缠住了角。


  那个声音。


  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恍惚地抬起头,但远视镜片和逆向的阳光让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提图斯三世威胁性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个人笑着说,放松,小狗狗。我不是坏人。


  而我终于用我发着抖的手摘下了眼镜。五月和煦的阳光下,那个人微笑着,穿着一件眼熟的旧夹克。他说,你们的花开得真美。我以前路过这儿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景色。


  一头神情倨傲的成年斑鹿跟在他身边。那只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冷酷家伙,现在正温顺地伫立在这个人身边。鲜花盛开的花园里,一个年轻的漂亮小伙和一只姿态威严的雄鹿。简直像是个什么童话故事一样。


  我想大笑。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


  我的奇迹,就站在距离我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挂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仍然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就好像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个星期似的。


  我说,哈尔?


  他惊讶地眨了下眼睛。那一刻,我好像又体会到了那种被思念填满胸腔、无法呼吸的感觉。我完全忘了我的手杖还有这条像根死掉的木头似的腿,唯一的想法只有靠近点。


  我挣扎着站起来,向他迈出一步,但那条该死的腿让我根本保持不了平衡。他跑了几步,把这个无能为力往前摔倒的老家伙捞了个满怀。


  他嘟哝着,就凑在我的耳边,说,布鲁斯,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抓住他。


  他回来了。我的飞行员,我隐秘的心愿,这么多年里,所有绽放过的花朵等待着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我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拥抱里,放弃了所有的理性思维和逻辑推断。我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恒。他顺从地让我抱着,用手来回摩挲我的后背。而那只鹿安静地看着我。


——那个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的家伙。


  好吧,到此为止。我对自己说。


  我松开了手。哈尔很体谅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我扶回了轮椅里。


  提图斯三世被我刚刚的心情感染,激动地晃着尾巴,绕着哈尔的腿欢快地绕圈。他挠了挠它的耳朵根,让它开心地吐出了舌头。


  而那只鹿踏着步,最后望了我一眼,转身绕过一丛灌木,消失在了花园深处。


  我找回了我的呼吸和理智,看向这个和我死去的爱人一般无二的人,问道,你从哪里来,陌生人?






  他来自另一个宇宙。关于那个宇宙他没有说太多。不过在那个宇宙,他仍然是2814扇区的绿灯,他们同样有正义联盟,也同样有一个真实身份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


  当我问到“你们是朋友吗”时,他揉着后颈,有点烦恼地说,大概算吧。


  我不想让他们的世界受到更多影响,没有继续问下去——我们初见时的那个拥抱已经透露了太多东西。


  他被一个重力炸弹造成的黑洞丢到这个宇宙,因为有灯戒保护才幸运地没在穿越过程中被撕碎成原子。我将这件事通知了正义联盟,他们会反向追踪时空裂缝的坐标定位,制造一个定向的人工虫洞,送他回去自己的世界。


  那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在时空隧道架设完毕之前,他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他。提图斯三世倒是跟他混熟了,它开始沉迷抛接球游戏——这个家伙用三天时间把我的大丹犬训练成了一只拉布拉多。


  如果我们有过更多时间,我的哈尔也许会在某个圣诞节送我一只拉布拉多的小狗崽。不,我又自嘲着否定了这个假设。他会捡回一只脏兮兮的杂毛狗,然后对我说,嘿布鲁斯,这个好伙计护送了我一路,我们得留下它。


  我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爱是什么样子,也永远不会知道和他相爱是种什么感觉。这么多年里,我爱着的也许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幻影。现在,这个幻影正在我的院子里,在一大片盛开的花朵中间,向我挥着手,说,嘿布鲁斯,不跟我们一起玩吗?你得多晒点太阳。提图斯三世附和着叫了一声,然后在哈尔的怂恿下叼着球跑了过来。


  它把那个满是口水的棒球放在我的腿上,期待地看着我。哈尔在远处得意地笑着,同样期待地看着我。我好像能看到我的哈尔在那儿朝我无奈地摊开手。


  谁能拒绝这样的期待呢?我舒展肩膀,丢出了球。提图斯三世像道黑色的闪电似的追了出去。






  联盟给我们的陌生人办了个欢迎会,很多老伙计都参加了。奥利弗特地从尼泊尔飞回来。他这几年对雪山情有独钟,据他说那里能让人找到到灵魂的平静。黛娜跟我抱怨过好几次高原的紫外线,说是让她的皮肤都变差了。


  他怎么就不能像你那样,研究研究花卉栽培。她说,我是说,他名字里可是有过个“绿”字的。


  我问她,你愿意装病吗?


  黛娜回复了我一个哭脸表情,说,我懂了。


  他们还是在满世界跑,往推特上发很多摄影技巧糟糕的照片。我想,这大概就是她选择的答案了。


  我没去那个欢迎会。蝙蝠侠从来没喜欢过热闹,我宁愿跟我的狗和书一起呆着,享受一下这些天难得的宁静。


  晚些时候,我有了一位访客。是克拉克,他从窗户飞进来,带来了啤酒和他的冷冻呼吸。你怎么没去?他问我,我们好几年没聚过了,布鲁斯。难得大家都在。


  我接过冰得恰到好处的啤酒,说,我不想被拍进奥利弗的蠢照片里。


  克拉克摇着头笑了,说,这次他只顾着用一大堆拥抱和亲吻让我们的灯侠窘迫地差点逃走,可没空拍照片。


  我纠正他,那不是“我们的灯侠”。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敬哈尔。他举起啤酒,低声说。


  我跟他碰了下瓶颈。敬哈尔。


  那天晚上哈尔没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奥利弗给我的邮箱发了一堆效果奇差的照片,有很多合影(大部分是他和哈尔的),还有一些定格在哈尔被不同的人拍着手臂,揉乱头发,揽住肩膀碰杯的一刻。


  那些镜头晃动着,有些根本没有捕捉到足够清晰的画面。但在这些画面里,有那个年轻的灯侠。他微笑着、大笑着、苦着脸、困惑地挑眉、茫然无措、被吓到、欣喜、期待、烦恼、尴尬、无可奈何,他被人们包围着,因为所有这些热情的对待手足无措。


  其中有一张拍到他正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老照片。我记得那张照片,是在正义联盟刚刚组建的第二年,联合国的一次新闻发布会,某个记者偷拍到我们候场时候的情形。在这张照片里,我们这些超级英雄都严肃地板着脸,只有哈尔在笑。他回头看着我,一个狡黠的笑容被定格在镜头里。


  我还记得他是在说,开心点,B。就当为了孩子们的支持率。


  而在奥利弗的照片里,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访客看着那张老照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笑容挂在他的嘴角。


  ——他的世界也有过这一幕吗?


  奥利弗在邮件末尾写道,就好像是他回来了,是不是?只除了我们已经老了,他还这么年轻。该死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环美公路旅行。你去给瞭望塔那些傻小子们的工程搞点破坏怎么样,蝙蝠?你的技术没生疏吧?


  我保存了照片,把这个老罗宾汉的胡言乱语丢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我才在晨报上再看到他。


  那是昨晚的事,在西海岸,旧金山附近海域的一场海底地震引发了海啸。报道里说,“一位陌生的绿灯侠”用一座“奇迹般的造物”帮助城市抵挡了海啸袭击。在照片中,意志之光建造的巨型水坝正矗立在海岸线上,拦截着数千万吨海水的冲击。


  那个发光的人影挡在城市和高耸的水墙之间,像是一座坚定不移、永不妥协的灯塔。


  可那些光芒……几乎刺痛我的双眼。


  ——你知道火焰是会燃尽的吗,哈尔?


  他在快中午的时候回来了,解释说这两天在海滨城,去看望卡萝还有他弟弟一家。


  你们把我吓到了,真的,吓到一个绿灯侠。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奥利哭得像个傻蛋。我觉得我还是悄悄看一眼卡萝还有吉姆他们就好了。


  我以为他在走之前都不会来哥谭了。他完全没必要再回来,不是吗?比起跟一个孤僻的瘸子待在一起,和奥利弗来一次短途公路旅行显然是个更愉快的选择。


  但他回来了。我看着他,也许有点太过专注了。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他因为我的注视怀疑地检查了一遍自己。


  我说,你昨天插手了这个世界的事。


  他朝我挑高了眉。我不应该插手吗?


  这不关你的事。我说,我们也有正义联盟,你前天才跟一大帮超级英雄一起喝酒。你可以通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联盟会有处理方案。不需要你插手。


  可我能解决这件事。他举起右手,让我看到他的灯戒,申明着,完美解决。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而且我通知了“你们的”正义联盟,他们在海上救了四条船。


  你的灯戒还有多少能量?我问他。


  他没搞懂我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了。20%。


  把它给我。我朝他摊开手。


  什么?他困惑地皱着眉,为什么?


  把那枚该死的戒指给我。我重复道,可能用了太多的命令语气。


  以前是哥谭,现在是整个世界。我猜每个世界的蝙蝠都是一个样,是不是?他抱起胳膊,用那副我曾经见过无数次的表情对我说,听着布鲁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无关紧要,只要有人可能会受到伤害,那就关我的事!


  那你自己呢?我说,如果戒指能量耗尽,在这里你怎么充电?没有灯戒保护你靠什么安全穿越虫洞?你被丢过来之前可是在宇宙空间,就算你完整地回去了,没有能量你又要怎么办?


  他卡了壳,窘迫地转开了视线。你们可以给我个小型飞船或者之类的东西?


  去你妈的飞船!我把手里的书摔过去,朝他大发雷霆。一个重力炸弹!你从一个用得上重力炸弹的战场被炸到了另一个宇宙,指望着一艘小型飞船带你从火线上安全撤离吗?!


  他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暴怒愣住了,跟着又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找到吸入器塞进我手里。我想我大概是有点气过头了。


  好啦好啦。冷静点,布鲁斯。他帮我稳住手,像是哄小孩一样放缓了语调。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干了。我保证。他甚至摘下戒指,塞过来,替我握紧拳头,说,你可以保管它。拿着,骑士,替我守好我的能量。拿着它。


  药物缓解了我胸口的闷痛和痉挛。他抓着我的手,担忧地看着我,不确定地问道,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那枚戒指硌在我的手心,像是一枚尖刺,或者火炭。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留下他。我可以做得到。只要我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只要我请求得足够真诚。他会为我留下的。


  老天,我那么爱他。看看他的眼睛,那么温暖;他的嘴唇,多适合亲吻啊。他就在这里,和我失去的那个人没有一点不同。这一切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


  不……我很抱歉。我把戒指还给他,说,我不该这么对你。你救了整个城市,我该给你个拥抱,然后奖励你一大堆饼干。


  他哭笑不得,嘀咕着,我又不是提图斯。不过拥抱听起来还不错。


  他张开手臂,拥抱了我。


  就像梦一样。






  一周后联盟通知我们时空隧道已经搭建完毕,它在月球上,在瞭望塔。


  我不打算去送他。我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哭得像个傻蛋”,那听起来太蠢了。我们会在花园分别,也许我该让他带上些花。我可以假装他还会回来,反正退休的老人家有很多无所事事的时间可以用于等待。


  没人再陪提图斯三世玩抛接球,它大概会很伤心。我可以花点时间,让它的喜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还有那只鹿,它现在算是正式搬进了庭院范围。哈尔有时候会跟它聊天,他们相处地挺不错。但他管它叫“布鲁西”……好吧,我得承认它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那么点“布鲁西”。只要它别再啃我的花,我想我不介意跟它分享同一个名字。


  哈尔拥抱了我们每一个。他说我会想你们的。他说,开心点布鲁斯,享受生活。他还说,我爱你的花园,它美得像个奇迹一样。


  是啊,因为所有的花都是为了一个奇迹盛开的。


  他离开的那天,我们一起在植物园散了会步。我让他们挂上了工程整顿不对外开放的告示。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就算没有,我也可以专横跋扈一次。我给哈尔介绍了所有花的品种、习性,还有传说故事。他笑着揶揄我说,你现在变成一个植物学家了,布鲁斯,这件事真他妈有点吓人。我说,我还有更多吓人的故事,不过你没机会听到了。


  最后,他推着我的轮椅回到了他遇见我的那丛玫瑰旁。不远处的池塘边,那两颗苹果树的花期快过去了,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我要走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惆怅,我会想你的。


  再见,陌生人。我叹息着,向他道别。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说对不起,对不起,布鲁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留下来。他在我身后跪倒,前额抵着我的肩胛,悲伤地无法自持。对不起,他说,可我的世界还需要我。如果我再自私点……我想为你留下,我那么想……


  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我希望我能抱着他,让他别再哭了。可我只能说,你不需要道歉。你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根本不明白。他说,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发现你是“他”的时候……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布鲁斯?你值得比这好得多的未来。你应该像个国王一样……


  我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已经满是皱纹和斑点,颤抖着,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稳定、有力。因为我老了。我说,那没什么,每个人都会变老。


  ——当然,除了我的哈尔。他永远那么年轻,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为了能平视我的眼睛跪下来。你不是老了。他看着我说,你的一部分死了。但有时候,你看着我的时候,会活过来一会儿。


  你爱我,不是吗?他说,你爱这个世界的“我”。他死了,所以你也跟着死掉了一点。他向我伸出手,那是一个绝望地祈求的姿势。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他流着眼泪,哭得发抖,我应该留下的。


  我抓住他,把他拉近。没关系,哈尔。我告诉他,你不用道歉。看到那里的鸢尾了吗?那是为你种下的,人们说它代表着光明和自由。那难道不就是你吗?你不应该被困在这,所以走吧。别为我担心,我想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


  他吻住了我。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忐忑,用尽所有的一个吻。他的嘴唇有点凉,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着。我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尝到了所有的悲伤和不舍。


  已经足够了,布鲁斯。我告诉自己,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全部。甚至比那还多得多。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我推开他,替他擦掉眼泪。该走了,哈尔。我说,你的世界还需要你。


  我没有说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布鲁斯,那肯定会害他再哭起来。老天,我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爱哭。


  他吻了我的手指,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它们。再见,布鲁斯。他换上了制服,光辉耀眼地站在我面前。我不会忘记这些的。他承诺道。


  别让这些变成你的困扰。我无奈地摇着头,说,再见,灯侠。


  他看着我,倒退几步,然后留下一道明亮的尾迹,消失在天空尽头。


  我不知道他是否爱着,或者是否会爱上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我只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无论他爱上的那个人是谁,我希望他能够幸福。我希望他能有长久美满的一生,能有机会长出皱纹和白发。他值得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树枝摇曳的沙沙声中,苹果树的花像是一阵白色的雨。起风了。


  我摇着轮椅想要转回室内。一阵奇怪的、似曾相识的刺痒在咽喉蠢蠢欲动。它让我咳嗽了几声。一朵鸢尾滚落在我的膝盖上。


  ——它也回来找我了吗,那个奇怪的魔法病症?


  但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解除这个诅咒了……我捻起这朵姿态优雅的花朵,亲吻了它亮蓝色的花瓣,温柔地,沉醉地,小心翼翼,异常满足。


  它柔软,鲜活,脆弱不堪,但当它盛开的时候,却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那难道不正是爱本身的样子吗?




       end






  注释和废话:


  大丹犬:护卫犬。安静沉稳,非常帅气。达米安有一只,叫提图斯。(PS:没做过立耳手术的这种狗狗耳朵是耷拉下来的(⊙v⊙)


  拉布拉多:全名是拉布拉多寻回猎犬,一种性格很友善的伴侣犬。和大丹犬一样都是短毛品种,不过大丹体型比它大好多233


  海啸:反正我就是要让哈尔开挂(9 ̄^ ̄)9哦不对,不是挂,他在《正义联盟:毁灭》里挡过太阳风暴,帅一脸诶嘿~


  


  ok,完结。这条线写得挺艰难的……大概用了he线的10倍时间(安详……


  不过铺垫了快1w字终于写到哈尔回来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和老爷是一样的!!!OAQ。就是这一幕,折磨得我寝食难安非写不可(x


  其实老爷最后说的是Farewell,my lantern。中文不知道怎么表达出又是再见又是永别,又是灯侠又是可以照亮路途的提灯的意思……_(:3」∠)_


  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吻,一个足够特别的吻。结果他妈的搞出了两篇故事……


  


  一个彩蛋。没有逻辑。非常非常非常OOC。


  “回到自己世界的哈尔,他妈的吐出了有点多的矢车菊。”




  “你带了一个该死的魔法疫症回来。”蝙蝠侠站在隔离病房外,阴沉地盯着房间里的病人。


  灯侠怏怏不乐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单和地上散落着一些蓝色的花。他掩住嘴咳嗽了两声,往地上又丢了几朵。


  “离我远点儿,你吵死了。”他翻了个身,背对布鲁斯,蜷成一团。


  “你在那个宇宙到底遇见了什么?”


  对于布鲁斯的问题,灯侠只是在床上蜷缩地更紧了一点。


  “你在哭吗?”布鲁斯惊愕地说,“你见鬼地到底遭遇了什么?!哈尔!”他用力拍了一下隔离玻璃。


  灯侠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停在布鲁斯面前,双拳砸在玻璃上。“我遇见了你。”他眼眶红着,咬紧颌骨,“我他妈遇见了一个特别凄惨的你。”


  “发生了什么?”蝙蝠侠看着他,问道。


  哈尔紧贴着玻璃往下滑倒,像是被那些情绪压到没法承受。“我想留在那儿,布鲁斯。”他喃喃低语,“我真的真的很想留下。”


  布鲁斯追着他跪在了地上,隔着玻璃想要抓住他的手。“我不希望那样。”他说,“我们需要你。”


  “……可他更需要。”哈尔抽噎着,咳出了更多花。那些亮蓝色的、像是些小绒球的花朵从他的指缝间掉下来。他像是没法呼吸一样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布鲁斯发现那些花上似乎粘了一些鲜红的东西。“别再想他了!”直觉让他找到了这其中的关联,“看着我,哈尔。看着我。”他焦急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唤回哈尔的注意,“我也需要你。听到没有,我想要你在这儿。”


  灯侠抬起头,他的嘴唇被血染得殷红。“这是什么?”他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血,“为什么我一想到你就觉得……”他捂住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我没法……没法,呼吸。”哈尔向玻璃另一边的人伸出手,他沾着血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红痕。


  布鲁斯咬着牙,几下解除了隔离门的电子锁。他冲进病房,冲向那个挣扎着渴求氧气的人。“什么都别想,念念绿灯誓词。”他扶起哈尔,将他抱回床上。这个人的呼吸正因为气管痉挛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他给灯侠带上了氧气面罩,抓住他的手,像是祈祷一样,陪着他念道:“白昼朗朗,黑夜茫茫……”


  哈尔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他在氧气面罩下有点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用灯戒显示出一个文字泡。


  ——你刚刚走进了一个可能是传染病源的房间。


  布鲁斯用湿毛巾给灯侠擦着手上的血。“我猜我们这下得困在一起了。”他哼了一声,“幸好你现在说不了话。”他瞥了一眼文字泡的新内容。


  ——这些是什么花?


  “野花。”


  ——它们的颜色真衬你的眼睛。


  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能用文字泡烦死人。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它们叫‘矢车菊’,热爱阳光,哪里都能活。从这方面看更适合你。”


  ——原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植物学家了。


  他还在文字泡里加了个悲伤的emoji表情。噢。


  ——你刚才说你也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布鲁斯试图用扑克脸掩饰窘迫,但他失败了。蝙蝠侠抓紧了灯侠的手,将它按在前额。“我该怎么做,哈尔?”他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该死的魔法消失?”


  ——也许需要一个吻,故事里都是这么发展的。


  布鲁斯认可了这个建议。他拿开哈尔的氧气面罩,俯下身,想要吻他。哈尔伸手拦住了他。


  “要是、要是这个病是……是血液传染的呢?”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不觉得一个吐出矢车菊的人会这么容易死掉。”布鲁斯拉开哈尔的手,坚决地吻了他。


       那个糟糕的魔法消失了。




谢谢你看到这里,也谢谢大家所有的回复。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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